“我......”
沈煜打断他的话,“不论功成与否,我不会害他性命。”
“我非此意,”沈峤上前一步,急急道:“我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其下兵马三千,沈珩掌牙兵,皇宫内虽归他管,人数却不过几百。我可以帮你,四弟。”
“可我若志不在一绥,而在天下,二哥觉得你还能助?”
沈煜分明由下仰视,其气势竟压得沈峤愣神许久。沈煜没问他助不助,还能助?他笃定了沈峤的选择,他看不上沈峤。
“顾长渊入了你的眼,是么?所以你才不顾旁人眼光,四下与人说你俩同榻共寝。他没反驳,他任由你闹,你既得他,又何须低声下气讨好文武官之内子?”两相对视,沈峤在沈煜的眸子看到了自己,他卑微到了尘埃。
他愿意卑微,卑微的心甘情愿,只要沈煜施舍他一眼,哪怕只是轻轻瞟过,无意的一眼。
“你生我气了。”沈峤凝着沈煜,说:“你不在都的日子,我没护母亲周全。父皇杀她,林氏构陷她,我都没有给你递消息。你处处顾我,同我坦诚相待,重伤之际,囚院之时,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比不上顾长渊。”
沈峤垂下眼睑,蹲在沈煜身前,“我求沈珩,求父皇,他们不听我的。顾长渊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解你的困。”
日月共存天地,日月方能比肩。
“我没瞒你,”沈煜并指勾抬沈峤下巴,沈峤不得不重新看他,沈煜说:“父亲任翰林学士时,李承治弑君夺位,他由此南下至朔州,成一地君王。到你寻来十四年的时间,你以一句家中陡遭悍匪轻轻带过,其间艰辛决口不提。”
“周四载,我见过很多事,鲜血喷溅在眼前,孩提摔落城池,那些终归是别人事。你呢?你要如何释怀母亲的死。那些日子里,大哥的愤恨,母亲的惨状,于你该是怎样的折磨。”
沈峤泪湿了眼。
“娘亲唯愿我平安顺遂,二哥的母亲和兄长何尝不如此?谨小慎微从不是过错,我没怪你,从未怪你。”沈煜松开手,“篡位的骂名我一人背,与你无关,与他亦无关。”
沈煜说:“娘亲已去,我和长渊哥哥非同道人,他日倘使能称帝,我为君王那天,便是反目成仇之日。我欲叫你独善其身,又需你手中兵马,思前想后,只能借祭奠出游试探一番。”
“我助。”沈峤语气坚定地说,“我自知不是堪用的人,但四弟,只要你想......我就在。”
沈煜摇摇头,“我不会借你的手,同你打个招呼罢了。副都指挥使空缺良久,觊觎这个位置的大有人在,投你无门,投我就容易多了。”
“上有父皇健在,下有沈慕太子身。”沈峤搭在沈煜膝头的手不自觉用了力,他担心沈煜。
沈煜狡黠一笑:“清官易做,家宅难宁,我不入仕总该容我谋份生计。你看见了,我这一身病骨,粗重劳苦事不能为,经营肆业最为合适。到时雇个掌事打理,闲暇了至店中小坐,即遇朝臣又如何,陪内子采买物件,为人夫君相伴左右,谁人可置喙。岂不一举两得?”
沈煜事情办得快,与沈峤一拍即合后向沈既白索要银资。没两日,朔城新开一家珠翠铺。市井纷传,店家乃当今四皇子,其内钗环珠翠别出心裁,且一式仅作一件,达官贵妇,莫不以得其一为耀。
***
邹婷远在榆州,沈煜有心,特命张定送去件银制缀玉簪。卷云纹做底,上刻精美莲花,无暇珠玉可见精挑细选过。
“殿下不谙其道,锤锤打打,花费数日方做这么一件。”见邹婷爱不释手,张定道出背后事。
邹婷笑道:“他身体好些了?”
“同去岁比,好多了。”语毕,张定看了看院,未见顾家两兄弟,踌躇间,邹婷说:“念秋和大哥都在军营,还没归。”
“这样......”张定拿不定主意了。
邹婷问道:“有事?”
“嗯,殿下交代,亲手交与上将军。”
知沈煜者,邹婷也。闻言立道,“给我吧,话一并说了,我必转述得只字不差。”
河西部进犯,安远城兵备空虚,细封率军长驱直入,战事落幕,圆月已上枝头。张定先行离开了,邹婷等在院,顾念秋回房不见邹婷,这才寻来顾长渊处。哪想还没进门,先听顾长渊在里吼:“他是一天不膈应我,浑身难受!”
“一、一片心意。”邹婷憋不住笑。
“我看看,谁吃熊心豹子胆了,敢惹我哥不痛快。”顾念秋打趣的声音在外响起。
顾长渊说:“还能谁,沈家!沈四郎!!”
“他不在朔城,”顾念秋刚入内,就见顾长渊掌心搭着条墨色物,做工倒是精湛,中央嵌赤金兽面,“这是......抹额??”
顾念秋不甚确定。
侍女从旁递上另一件物,同样的墨色,比之顾长渊的就正常多了。将用蹀躞带,材质不算上乘,胜在垂带位置佳,像量身定做,顾念秋试来十分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