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江寻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就是那种——你妈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你在客厅写作业,闻到味道就知道今天吃什么。你爸在沙发上看电视,你妹在旁边玩手机,你走过去偷吃一口菜,你妈骂你说“洗手了吗”,你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然后你妈追出来打你,你爸在旁边笑。
沈屿看完了那行字。他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他的家里没有这些。厨房是阿姨的,客厅是安静的,父亲在书房,母亲在书房。他走过去偷吃一口菜?他不会。他妈不会做饭。他爸不会笑。
他打了几个字:你家挺好的。
江寻:下次来我家过年。
沈屿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好。
然后他补了一句:你妈做的排骨好吃。
江寻:那当然。我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厨师。
沈屿:你爸呢?
江寻:我爸是全世界最好的试吃员。
沈屿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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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江寻视角】
江寻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举在脸上面,盯着屏幕等回复。沈屿打字很慢,每次都慢。江寻怀疑他发消息之前会先打个草稿,就像他写作文一样——先列提纲,再写正文,然后检查一遍,最后才发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
沈屿:你家挺好的。
江寻看着那四个字,突然觉得有点心酸。沈屿说“你家挺好的”,不是客套。沈屿不会客套。沈屿说“你家挺好的”,就是真的觉得他家挺好的。但“挺好的”这个词从沈屿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我没有”。
江寻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下次来我家过年。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太直接了,但没删。
沈屿:好。你妈做的排骨好吃。
江寻笑了。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垫里笑了一声。他妈做的排骨——他吃了十七年,没觉得有多特别。但沈屿说“好吃”,他就觉得那排骨好像真的挺好吃的。
他打了很长一段话,发了出去。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沈屿回。沈屿没有马上回。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在放电影——不是电影,是寒假。寒假要见不到沈屿了。不是完全见不到,是——见不到了。每天见不到。食堂见不到,走廊见不到,周六下午自习室也见不到。
江寻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沈屿回了一个字:好。一个字。
他笑了。
“我帮你找一个爱好。”“什么?”“陪我聊天。”“收费。”江寻想起沈屿说“很贵,你付不起”的时候,他回“那我分期”。沈屿没有拒绝。沈屿说“好”。
“好”就是同意。
同意分期付款,同意寒假聊天,同意——他不知道同意什么。但沈屿同意了。
江小溪从房间出来,倒水喝,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寻。
“哥,你在笑什么?”
“没笑。”
“你嘴巴咧到耳朵根了。”
江寻用手把嘴角按下来。按了两秒,又弹回去了。
“神经病。”江小溪端着水杯走了。
江寻把手机举起来,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从考试结束到现在,他们发了四十多条消息。四十多条。以前他一个月都发不了这么多。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亮斑。他看着那块亮斑,想着沈屿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在看书。寒假计划——“看书”“看书”“看书”。江寻笑了一下,翻了个身。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江寻:你在干嘛?
过了两分钟。
沈屿:看书。
江寻:什么书?
沈屿:物理。
江寻:寒假还看物理?
沈屿:嗯。
江寻:你不累吗?
沈屿:累。
江寻:那你还看?
沈屿:不看更累。
江寻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不看更累——什么意思?是不看书就会想别的事?想别的事比看书还累?他在想什么事?
江寻没有问。他打了几个字:那你看到几点?
沈屿:十点。
江寻:那我十点找你。
沈屿:找我干嘛?
江寻:聊天。你说的,陪我聊天。收费。分期。
对面沉默了很久。江寻以为沈屿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沈屿:好。
一个字。只有这一个字。但江寻觉得这一个字比一整页的聊天记录都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嘴角还是翘的。
离睡觉还有几个小时。他在等十点。
不是等聊天,是等那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