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重写版:《疲惫》
视角:双视角交替
时间:第36章后,高三开学第三周
地点:教室 →田径场 →回家路上 →面馆
高三的第三周,江寻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不是干了,是被拧着。每天早读、上课、做题、训练、晚自习、做题、睡觉。第二天重复。赵铁军说“高三就是这样”,江寻想说你高三的时候又不是体育生,赵铁军说“我高三的时候比你苦”,江寻想说你苦关我什么事。但他没说。他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
他的腿每天都是酸的。不是早上起床那一阵,是全天。坐着也酸,站着也酸,走路也酸。赵铁军说“这是乳酸堆积”,江寻说“怎么排”,赵铁军说“继续练”,江寻觉得这个逻辑不太对,但他没有力气反驳。他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训练,跑完五组一百米,还要跑四百米、八百米、变速跑。跑到最后,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它们还在动,但不是他在跑,是惯性。像一个被推出去的球,停不下来不是因为还想跑,是停不下来。
午休的时候,江寻趴桌上睡着了。不是那种“闭着眼睛休息”,是睡着了。呼吸很沉,肩膀微微起伏,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另一只手垂在桌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沈屿坐在他旁边,没有睡。他看着江寻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但没有沈屿的长,是那种——不翘,但很密。像一把小刷子。他的嘴唇有点干,可能训练的时候忘了喝水。他的脸上有一道红印,是趴在胳膊上压出来的,从颧骨到下巴,像一道淡淡的伤疤。
沈屿看了很久。他想伸手摸一下那道红印,没有伸。他怕把江寻弄醒。江寻很少在教室里睡觉。以前他在七班的时候,上课也睡,下课也睡,趴下去就不起来。但现在不睡了。他说“你在旁边,不好意思睡”。沈屿说“你不用不好意思”,江寻说“不行,你那么认真,我睡觉像话吗”。沈屿没有再劝。他知道江寻不是“不好意思”,是“想和他一样”。想和他一样认真,一样努力,一样坐在这个教室里,做同一道题,看同一页书,在同一张桌子上,朝着同一个方向。
沈屿把江寻垂在桌沿外的手轻轻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江寻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沈屿把自己的左手也放在桌面上,小指碰着小指。凉凉的。江寻的手很热,沈屿的手很凉。热的那只没有缩回去,凉的那只也没有抽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周围从后面看到了,没有说话。他把目光转回到作业本上,继续写题。但他的嘴角是翘的。
周三,江寻训练的时候伤了。不是大伤,是扭了一下。跑四百米的时候,弯道加速,左脚踩出去,脚踝往内翻了一下。疼,但没有到不能跑的程度。他继续跑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赵铁军看了他一眼。
“脚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落地的时候右脚先着地。”
江寻低下头。赵铁军蹲下去,按了一下他的脚踝。
“疼吗?”
“不疼。”
赵铁军又按了一下。
“……疼。”
赵铁军站起来。“去冰敷。今天不用练了。”
“就扭了一下——”
“就扭了一下也是伤。你想废了就去跑。”
江寻没有说话。他走到场边,坐下来,把脚伸进冰桶里。冰水很凉,凉到骨头里。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把脚拿出来。
赵铁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最近是不是练太猛了?”
“没有。”
“你上周跑了五次,这周才周三,你已经跑了三次。”
“你说一周五次。”
“我说一周五次,没说让你把自己跑废。”赵铁军看着他,“你是想跑,还是想跑赢?”
江寻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想跑,你会跑很久。想跑赢,你会跑很快,然后停下来。”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想跑多久?”
江寻想了想。“很久。”
“那就慢慢跑。”
赵铁军走了。江寻坐在场边,脚泡在冰水里,看着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草地上躺着。夕阳的光落在跑道上,把红色的胶粒染成了金色。他想起沈屿说“不用追,我会等你”。沈屿说的是“不用追”,不是“不用跑”。“跑”和“追”不一样。跑是自己的事,追是两个人的事。他可以跑,不用追。沈屿会等。
他拿出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我受伤了。对面秒回:哪?江寻:脚踝。扭了一下。沈屿:严重吗?江寻:不严重。赵老师说冰敷。沈屿:你在哪?江寻:田径场。沈屿:我来。
三分钟后,沈屿出现在田径场边。他跑过来的,头发乱了,校服衬衫从裤腰里跑出来了——沈屿的衬衫从来没有从裤腰里跑出来过。江寻看着他跑过来,衬衫下摆飘着,像一个没打伞在雨里跑的人。
“你怎么跑过来的?”
“你说你受伤了。”
“我说不严重。”
沈屿蹲下去,看着他的脚踝。肿了一点,不红,但比左边粗了一圈。他伸手碰了一下,很轻。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江寻没有说话。沈屿把手收回来,坐在他旁边。
“赵老师怎么说?”
“冰敷。今天不用练了。”
“那就别练了。”
“下周有测试。”
“下周的事下周说。”
江寻看着他。沈屿的额头上有汗——他真的是跑过来的,从教室到田径场,五分钟的路,他跑了三分钟。
“你跑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江寻问。
“在想你。”
“想我什么?”
“在想你一个人在场边坐着,会不会觉得疼。”
江寻没有说话。他把脚从冰桶里拿出来,用毛巾擦干。沈屿帮他把袜子穿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好了。”沈屿说。
“嗯。”
“走吧。”
“去哪?”
“教室。你还有晚自习。”
江寻站起来,脚踝还有点疼,但能走。他走了两步,沈屿走在他旁边。
“你慢点。”沈屿说。
“不疼。”
“你走路姿势变了。”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沈屿。沈屿没有看他,但他的手伸过来了,扶着江寻的手臂。不是握,是扶着。像扶一个走路不稳的人。江寻没有推开。
他们走回教室。路上没有人,走廊上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寻走得很慢,沈屿也很慢。他没有催,没有说“快点”,没有说“要迟到了”。他走在他旁边,手扶着他的手臂。
“沈屿。”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扶着我吗?”
沈屿想了想。“会。”
“如果我老了,走不动了呢?”
“扶。”
“如果我瘫了呢?”
“推轮椅。”
江寻笑了。他停下来,看着沈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屿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后面照过来,把沈屿的脸藏在阴影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因为你值得。”
这是他说过的第二次。第一次在自习室,江寻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因为你值得”。江寻记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肿了一点,但不疼了。不是因为冰敷,是因为沈屿说“因为你值得”。
他们走进教室。周围已经在了,正在写物理作业。他看到江寻走进来,看到他的脚踝,看到沈屿扶着他的手臂。
“你脚怎么了?”
“扭了一下。”
“严重吗?”
“不严重。”
周围看了看沈屿。沈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衬衫下摆还跑在外面。周围看到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江寻坐下来,沈屿也坐下来。沈屿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江寻的左手也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之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江寻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他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沈屿。”
“嗯。”
“你衬衫跑出来了。”
沈屿低头看了看,把下摆塞进裤腰里。
“好了。”江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