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的几人都知道司徒毅曾经来过沙漠,但只有陈小息知道对方究竟对这里的执着有多深。他见鬼似的看向司徒毅,实在无法理解,“你都碰过沙暴了,还想来沙漠?”
“难不成因为洛阳下大雨,你就想离开洛阳?”司徒毅分明记得是陈小息说他要跟自己一起来沙漠的,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没强迫你跟我一起来。”
吃了个哑巴亏,陈小息努了努嘴,坐在旁边没说话。
路文托笑了笑,暗自感慨年轻的镖师们彼此关系不错。他转头看向司徒毅,开口问道:“司徒兄弟,沙暴来之前,我们就不能提前避开吗?比如看到燕子低飞就要下大雨那样。”
摇了摇头,司徒毅直接打消路文托想要照以往经验避开沙暴的念头,“刚刚也看见了,沙暴来之前的那面土墙,除非刚好附近有落脚的屋子,否则躲都没法躲。”
傅止闻言,面色再度紧张得泛白,像溺水之人看见浮木似的,望向司徒毅,“那……那我们还会不会遇见沙暴?”
默了一瞬,司徒毅道:“我可不是天师,没有通天之能。”
算上刚才的那次沙暴,他前半生也才碰上过两次,无非就是比其他人多点经验,知道怎么让自己不在沙暴中受伤,剩下的也不过是曾经听人提及一二。要让他判断接下来会不会遇上沙暴,委实荒唐。
见傅止被司徒毅的话噎得尴尬,林化涅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抓紧上路为好。接下来没时间能够让我们在路上耽搁了。”
血止住了,伤口处理好了,吃过饼,喝过水,该休息也休息够了,众人闻言并无意见,纷纷起身,将东西都收拾起来,赶在未时之前上路。
路还是从石山侧边开,一路向北面而行,用不着绕路,不过两个时辰便从白龙堆东北的谷地里走出,回到朝廷开辟来和西域往来的官道上。
商队的几人见着官道,到底是有人烟的地方,比起前后不见人的白龙堆要好得多,登时心境轻松不少;然而林化涅等人就不如此了,一踏上官道的那一刻,几个镖师便暗自戒备起来,提防着前后其他队伍。
官道依地势而建,大抵是东西向。走这条路的若非朝廷队伍,那么便是商队,哪一个都是带着为数不少的财物而来,因此周遭的马贼也颇为盛行。不是其他人被抢,就是他们被劫。
因着前几年战乱的缘故,这条路上的商队少了不少,也不知是弃了生意,还是另开了新路。此时路上仅有两三队伍向西,正好和他们对向打了照面,林化涅走在队伍最前头,和其他队伍领头的开路人点头招呼,面上笑着,却暗自观察起其他队伍头方打出的旗帜。
商队出行有镖局护镖,打的是镖师的旗,就如他们现在队伍前方打的不是商队的旗帜,也不是安记镖局的叶字或安字,而是林字旗。其他商队大多打着各自的局号,单一个字,看着不似镖师护镖,更像是商队自己供的武师随行。
一行人和其他队伍擦肩而过,他们还得沿着官道向东走上一段,接着再转北离开官道,向伊州而去。
本来因为沙暴的缘由,实际上路的时间就晚,紧赶慢赶出了白龙堆,回到官道上,再往前去到伊州只剩两日路程,林化涅看了看将暗的天色,带人下了官道,寻个能避风的地方,“今日在此扎营,明日早些上路。”
当天夜里,一行人便碰上另一支队伍。对方先是派了个面善的小伙过来交涉,和人打过招呼之后,才在旁边搭了另一落营火。
两边都是长年出门在外走动的人,偶尔路上遇见,像这样将营地选到一处,互相有个照应,也是常有的事。
来打招呼的小伙名叫康能,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虽然五官已然长开,但面前仍旧脱不了一股青涩的稚气。他原先想去帮忙搭帐篷,却被人撵了开来,只得不添乱地往司徒毅等人这里凑,“几位大哥,今夜还请多多关照了。”
林化涅念了声佛,说了一句客气,便看了看另外那个营地里的旗子。康字旗,也不知道和眼前的康能有何关系。
顺着林化涅的视线看过去,康能腼腆地笑,“领头的是我爹。他老嫌我添乱,就连这次出门,我求了他好久,他才同意下来。”似是想起什么,他看向林化涅,好奇多过好意提醒,“林大哥信佛,对吧?从这里往东南走,过了城池,就在敦煌那里有一帮手匠人在开凿石窟,专门给人讲佛经故事的,您知道吗?”
心里明白眼前不过是一个未经事的纯真少年,并无恶意,林化涅笑了笑,“如此,若有机会定要去看看。”
那头的男人忙活完,走了过来,不由分说直接按上康能的头好一顿揉,直到少年躬身躲避才收回手,“在下康得舟,犬子给您添麻烦了。”
重新整理过被弄散的发髻,康能不满道:“爹,我可什么都还没做呢!”
看了看自家儿子,康得舟笑,“你还说没添乱。人家信佛,你就问石窟的事,接下来是不是打算让人往西边取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