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天光将亮未亮,司徒毅便已将行囊收拾停当,搁在自己的榻上,半点没显出自己前一晚喝多了的神态,一双眼精神着,不带困乏,转身去畜房照料起自己的骆驼。
骆驼的性子不像马那么烈,即便才回来休息不到一天,再度被人牵出来上了鞍具,也只是安分地站着,半点脾气没闹。
司徒毅自井里打来一桶水,搁在骆驼面前任由牠慢悠悠地喝,随后便转到侧边,将装满清水的水囊放到鞍具两边挂着的皮箱里。他又从库房里寻来外出避风用的简便帐篷,叠好收到另一边的皮箱里。
那帐篷说是帐篷,不如说是在一张软革上穿了几个孔,加上几根头大脚轻的木钉,撑起来便成了一方低矮的空间,是故折叠收来也不占地方。
整个镖局里静悄悄的,众人分别在后院的屋子和客栈的房里睡着。本来镖局就不若在军队之中,没有点卯的习惯,再加上前一晚的宴席到最后各个都喝高了,闹到三更才散,像司徒毅起得这般早的基本没有。
昨夜到最后,司徒毅也没能给谢清一个答案。
他自己坐在后厨里琢磨到后来,还是史祁父子撑不住困意,让他回房时顺带将后厨后院的门一并带上落锁。而他回屋时,陈小息早就在另一边的榻上歇了,只留他一人想了彻夜。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但就是突然之间,鬼使神差地想上路了。且不论之后进明教地界能不能顺利见到苏拉娅,司徒毅只知道,要是现在不上路,想见也绝对见不着。
只不过他现在领着镖师的名头在身,终究还是得跟谢清或林化涅打声招呼才好上路。然而这两位镖头的门还关着,十有八九尚未起身,司徒毅打点好自己那些东西,只得坐在后院的天井里,仰头望着天色一点点发白,直到大亮。
第二个起身的是陈小息,他整理好衣束推门而出,就看见司徒毅在院里沉默着,心里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走了过去,一把将对方早收拾好留在屋里的行囊扔到司徒毅身上,“既然决定出发了,你还在想什么?”
司徒毅冷不防被砸了一记,落了半瞬才反应过来,慌忙按住腿上即将滑落的包袱,转头看了陈小息一眼,不再沉默下去,“没想什么。”他方才不过是坐在矮石上发呆,目光盯着远方,却连天什么时候亮的都不知道。
深深望了对方半晌,陈小息摆了摆手,懒得深究,“那就好。”话音未落,便调头迈步,推开后院的门去井边打水洗漱。
总镖也好,分舵也罢,整个安记镖局上下正儿八经从军营里出来的就只有司徒毅和陈小息两人,前些年习惯了日日点卯,如今起得再晚,也不过是卯时过半。其他的镖师并非没有早起练武的习惯,只不过是偶尔起晚,不若二人按点操练罢了。
陈小息打理好自己再回来,司徒毅还抱着包袱在原地坐着,他侧耳听了听院里的动静,发觉其他屋里仍旧没半点动静,只得走过去,在司徒毅对面坐下。
两人没升火烧水去张罗早饭,后厨经过史祁打理,他们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收到了哪去,而对方似乎也没料到闹了一晚上还会有人起了大早,没留点现成就能吃的东西。
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起身,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陈小息索性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镇上一趟,吃点东西,你正好直接买些馕饼路上吃。”
摇了摇头,司徒毅没应,“我跟大镖说一声之后,从镇上直接走。”免得到时候还得再绕回来一趟,太费时间。
明白对方的心思,陈小息说道:“得了吧,大镖副镖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这么干等着有什么用?再说了,从镇上去明教的路上,顺路往镖局里探个头能费多少工夫?”
好半天没等到司徒毅答话,陈小息起身,再度往后院外头走,“我去牵马,决定好了自己跟上来吧。”
然而,直到陈小息到了镇上,司徒毅依旧没追上来。
他在镇子出入口前下马,回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来时路,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汉人开的面店,“老板,来一碗素面,再来一袋馒头。”
“好咧!”那老板眼熟陈小息,背对着自家媳妇,在面上快速放了几块从熬汤大骨上剃下来的肉末,连同馒头已经给人拿了过去,“就一袋馒头,你们这次上路怎么能够吃?”
陈小息看了眼面条上头的肉末,又看了看一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十来个馒头,心知对方是偷偷给自己加餐,话中有话地一并谢了,“就去几天,够吃了。何况你们家的东西用料实诚,顶饱的。”
老板连道了两句不敢当,还没接着往下说,就被媳妇喊回摊子前头继续忙活了。陈小息见状,也不再同人搭话,三两下解决了碗里的面条,连口汤都没剩,结过账便往镖局走。
辰时一刻,谢清和林化涅那间屋的房门才打了开来。谢清半眯着眼望着满院日光,双手扣在一起向上拉直脊背,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看到院里的人抱着怀里的行囊站了起来,似乎到此时才注意到对方,“司徒?”
他随手带上房门,走上前去,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包袱,问道:“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