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毅犹疑了半晌,嘴里却应了一声,“是。”
谢清没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记着昨夜我跟你说的差事就行。”
说是差事,不过也就是让司徒毅边走边记下沿路的事情,补齐地图上的空缺。对于他来说,无非是路上休整时顺手做的事罢了,算不得差事。
谢清大抵也知道这一点,没让司徒毅去问姜守领路上需要的路钱,见司徒毅还老老实实地站着,又多看了一眼,摆手道:“行了,早去早回。”
一得了谢清的允,司徒毅抢先一步往后院外头走。早已佩戴好鞍具的骆驼因为长时间没人管,又重新跪到地上休息,司徒毅走了过去也没起身,只是摆了摆头,任由他把包袱放到身侧挂着的皮箱里头,直到被人扯了下缰绳,才慢悠悠地支着四肢站起。
“正好。”陈小息方才从镇上回来,见人出来牵骆驼,维持着端坐在马背上的姿势,拿过身前的一袋馒头扔给司徒毅,“给你的。”
接过那一袋东西,司徒毅看清楚里头装的是什么,朝陈小息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
自顾自翻身下马,陈小息一面将马匹牵回畜房里,一面不以为意地朝对方说道:“真要谢我,等你回来再说。”
闻言,司徒毅不再多说半句,转身就走。现在出发,或许还能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赶到瓜州找间客栈落脚。
龙门分镖到明教的地盘外围这一段距离,以正常速度走来,少说也得四五天。这还只是单趟的路程,认真要算起来,加上到时候会在明教里停留的时间,一来一回至少去掉半个月。
他不在意谢清究竟扣不扣他的月钱,只想尽快赶到明教去,确定苏拉娅平安无事。好在相比起在洛阳和扬州那种铺了石砖的路,骆驼更适应这种沙土参半的地面,司徒毅索性放开了速度,一程加紧骆驼的脚步,一程又随着牠慢悠悠地走,顺带放松下跑得有些紧绷的肌肉。
虽说答应谢清要将附近的路线探清楚,但司徒毅为了求快,尽挑着先前熟悉的路线走,堪堪在酉末踏进了瓜州最西边的客栈。
他问小二要了张能休息的铺位和一碗热酒,包袱一提,窝在打通的大铺上,没去看旁边几个榻位的人,拿出午时只吃了一半的馒头,白面就热酒凑合一顿,转身便歇去了。
至于地图和探路的事,在司徒毅看来一点都不着急,大可以等到从明教回来的时候再说。
隔天一早,司徒毅却没贪着天光提早上路,而是绕到客栈的马厩里,好草好水的伺候过骆驼,确保牠好好休息过了,不会上路走到一半就垮下,才重新打点好东西,再度上路。
瓜州过沙州,司徒毅经过大窟里凿佛绘像的僧匠,耳畔听着他们口中的佛声,依旧没半点耽搁,一路西行,而佛声则是渐行渐远地融入了风中,消弭殆尽。
司徒毅走出沙州的时候,方过午时,日头挂在天上烤得正热。他却只是坐在骆驼驼峰之间,侧身弯腰从旁边的皮箱里扯出一袋半空的水囊,又从袋子里掏出一颗有些发干的大白馒头,边走边吃,丝毫没打算休息的意思。
前头再有一段路就到了阳关,若是今日顺利能出关,走到城墙末端,明日便只要小半日就能到明教的最外围……若是没能赶在宵禁前出关,那么又得多花一天的时间才能到明教。
独自出发,加上此行没有多余的行李需要照看,司徒毅一个人在路上的时间多,在骆驼背上也只将自己的心思琢磨出个一二。
苏拉娅之于他,就跟猫似的,总是和别的人不一样。
当初在天策府内,战狼和猫之中,他选了猫,司徒毅能够很明确地跟陈小息和其他所有人说,他就是喜欢猫。
但是对苏拉娅怀抱的这种情感,好感中混杂着无缘由的亲近,他始终无法断言这样的感受是喜欢抑或是别的什么,只能说是难以名状。
现在回过神来细想,似乎最根本的原因应是他若不见到苏拉娅,整个人都仿佛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踏实不下来。
无论如何,他终究行动早于心绪一步,踏上去明教的路。
进了阳关没公要在身,是不能在城池之内纵马的,哪怕骆驼也是。司徒毅只得慢下骆驼的步子,朝着对角的城门走,恰恰卡在宵禁关门前一瞬踏出了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