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姜守这一句,镖师们没忍住欢呼,冷静下来却也没散,眼巴巴地盯在林化涅身上,等人开口放行。
林化涅面色平静地看了看,“一会分头行动,记得时辰到客栈碰头,吃过饭我们再回去。若是看到镖局里缺的什么东西,要是不太贵就先买下来,要是觉得价格高了,就先找姜总管问一声。”
“没问题!”众人齐口同声,有的人甚至直接上手拽着身边走得近的同伴,一边向外头跑一边应着。
王井站在原地看了看方向,朝身侧的司徒毅问道:“接下来往哪走?”
司徒毅没想到王井会问自己意见,看了对方半晌,也没打算拒绝他跟自己一起行动的念头,道:“往这走。”
不知道司徒毅接下来要往何处去,并不影响王井跟在人身后。
市集上什么地方能够买到镖局需要的物资,什么地方能够消磨时间,他和其他镖师一样早就摸得透底,然而当司徒毅带着他越走越偏的时候,王井终于忍不住困惑,出声问道:“司徒,这是要去哪里?”
停下脚步,司徒毅站在一幢屋子门前,“到了。”
定睛看了看,王井才注意到门边挂着不起眼的店幡,“……我还以为这里是普通的民家。”
店幡立在屋子侧面,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被经年的风染成黄沙一般的颜色,让人看不清上头写着的字,只能从刺绣的纹路勉勉强强辨认出是个书肆或是个说书的地方。
无视王井意外的眼神,司徒毅径自走了进去,用胡语向里头的老人问好,“先生,近来可好?”
老先生点了点头,动作缓慢地从身后的书架拿出一本书交给司徒毅,目光倒是精神矍铄地看向站在门口的王井,改了汉话,“小伙子,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没想到在胡人开的店里能听到熟悉的语言,王井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要进屋,“老先生,您这里是……?”
“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老者摆了摆头,重新坐回凳子上,“这把老骨头在外边用不上力气,便做些卖书讲学的营生咯。”
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经营书肆,生意想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对于附近的百姓来说,有时间将孩子送到学堂里,还不如早点下地帮忙农活——至于会上门的人大多是找老先生帮忙读信写信的,还有像司徒毅这种来了却又好像不是奔学问来的人。
王井看着司徒毅伸手熟门熟路地捞过在桌面上漫步的橘猫,一手按着书页,一手绕过猫咪前脚,半环住牠,用手指去逗猫。
见王井还站着,老先生将手掌向前一摊,示意对方坐到桌前,和司徒毅并肩,“有缘来了,就一起听吧。”
下意识看了眼司徒毅,王井仍旧不明就里,“什么?”
司徒毅重新抱住试图爬走的猫,将面前的书往王井的方向推了推,却也不解释,转头去哄不安分的橘猫,“乖,别闹。”
老先生拿着长条的书镇不轻不重地在司徒毅手臂上敲了一下,“今日可不准再喂这孩子吃东西了,太胖了,被你惯得连老鼠都不愿意抓。”
捏了捏橘猫皮毛下软乎乎的肉圈,司徒毅被揭穿意图,无不尴尬地笑了笑,“对不住。”
坐在一旁听着,王井没觉出司徒毅究竟有多抱歉,略感新鲜地望着对方和老先生的互动。
拿着纸镇又各敲了两人一下,老先生肃容道:“不说笑了。”
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训,王井连忙坐正了身子,老老实实看了方才司徒毅推过来的书两眼,“这……”
书上的文字不是科举的经学和治学,也不是诗赋杂集,而是汉文和胡文并行的一堆短句。
王井的胡语是向司徒毅学的,从来没正八经地看过满篇的胡文,眼下堪堪仅能够从墨行中辨识出几个简单的胡语,接着又在上头的汉文里找到对应的词,连看带猜也只是一知半解。
感受到王井求助的眼神,司徒毅这时候才想起来要跟对方解释自己来此的用意,语带尊敬地向人介绍:“这位是教我胡语的先生。”
他没说的是,这里和其他书院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