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不到卯初,苏拉娅放缓动作,简单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没去碰前一天晚上卸下来的饰品,轻手轻脚地抬开门板的横木,推门下了楼。
客栈里容了整个镖局的二十多号人,却安静得能听见大漠深处传来的兽声,苏拉娅还没辨清是什么动物,便被史坚打断思绪。
少年刚从客栈大厅后边打通的房里走出来,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似乎还有些找不着方向,“早……”
“早呀!”苏拉娅昨天夜里和沈芍说了不少话,精神却比史坚好上不少,见他转身就要走进小灶准备伙食,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开口提醒了句,“开门的时候小心门顶的沙子。”
分镖是由他们一点点盖出来的,虽说是就地取材,用黏土沙石修成,平顶黄土墙,看上去和正经汉人的建筑天差地远。
可尽管如此,他们仍旧留了些汉人建筑的工法,在门楣上头用成束的枯草搭在向外延伸的木架子上,拓了个乘阴的屋檐,和本地人那种门墙严丝密缝的形制截然不同。
如此,大风一来不仅容易垮,还容易被沙子压住门。
只不过史坚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一时半会没明白苏拉娅为什么让自己注意这件事,就看见对方径自调头走向客栈大门。
因为门缝里卡了沙石,苏拉娅一下没能拉开门,退了一步看了看门板,再度上前,一双手卡着门板的木槽,抬着门板在门框内小幅度上下地晃,抖落缝里的沙粒,才又重新握上门环拉开门。
好在大门是向内开,苏拉娅顺势退了几步,及时避开落下的沙堆,转头朝史坚笑,“看,就是这样。”
在苏拉娅的帮忙下,史坚清理完门檐上落下的沙堆,将两人手里的扫帚放到角落里收好,便见她出门走进熹微的天色中。他连忙跑到门边,问道:“阿姐,妳去哪里啊?”
苏拉娅来镖局这么多次,早就听习惯史坚的这一声阿姐,转身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我去附近看看,等下就回来。”说完就抬脚走了,甚至叫少年都来不及出声拦下。
史坚站在门口,被风吹得一抖索,才又钻回去厨房里洗手揉面。
出了小灶后门,苏拉娅直接向南走,徒步走上一夜之间多出来的小沙丘,踩在最高点上眺望周遭的景致。
放远了看,龙门分镖选的位置就在沙漠的边缘,只要爬上楼顶便能看见绵连的城垛和烽火台,而城关之后则是她所生活的沙漠。
一道城墙像锐利的刀口切开了内外的景像,城内的村镇连同分镖一起都是临着夏河而建,是坚实的黄土上缀着绿珠,和明教附近的沙埋古楼截然不同。
城外的漫天黄沙自己飞不进城内,而被大风吹进城内的沙也无法在此长留。随风而来又落水东去,一切不由自己,却又被往来的过客凭空添上几笔潇洒疏狂。
虽说苏拉娅常年在附近活动,但她不曾注意过周遭哪里生了哪些药草,只得在心里记着夏河的走向。
所幸昨夜的大风对这附近的黄土原没什么影响,只是多了几处黄沙堆起的小包,连个小孩都能轻松走上去,并不影响出行走动。
站在高处看着远方的地上开始泛出一丝丝的白,苏拉娅迎风用手梳开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看见客栈里头走出个小点往这里走,便也下了高处,走向出来寻人的司徒毅。
司徒毅见人走近,径自将挂在手上的外袍抖开,披到苏拉娅身上,“风这么大,又不加衣服。”
任由衣服落到自己肩上,苏拉娅和人一起往回走,笑道:“我就出来看看,没多长时间。”
左张右望就一片黄土上冒着几株绿色的矮灌丛,前头是镖局建的三栋房,司徒毅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可见人一脸的笑顿时也忘了问出口,只道:“今天陪我们去采药吧。”
“都是朋友,有什么陪不陪的。”苏拉娅朝出门查看客栈后面木架的沈芍招了招手,转头看了司徒毅一眼,“等等一起出门玩,顺便带上妮妮跑步减肥!”
盯着苏拉娅说完就跑的背影,司徒毅向沈芍微微颔首权当问早,见两个姑娘跟姐妹似的凑在一起说话也不打搅,绕过几个木架就要从小灶进客栈,却恰恰和陈小息撞了个正着。
陈小息的发冠和衣襟被白猫挠散,样貌不可谓不狼狈。他还没反应过来,原本用爪子勾在自己身上的妮妮转身拿他当踏垫,扑向司徒毅。身上少了几斤重量,陈小息深深呼了口气,放松下来重新整理衣冠,没好气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