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柳青琅仿佛又看到,自己离开大都那日,追赶在马车旁大喊着祝福的乡亲,仿佛又听到那一声声“世子保重”的山呼。
不,她不能。
从她答应扮演刘怡开始,她手中握着的,就不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大燕万万余百姓的期盼,他们还在等着他们的世子,带回和平、富裕,为他们开创不再颠沛流离的后半生,她又怎么能如此自私,仅仅为了一丝留在凉王身边的欲望,把这一切都抛在脑后。
可是凉王……
一想到凉王,青琅的心又像被什么重重地敲着,一下一下,钝钝地疼,就这样,在反复地纠结与徘徊中,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里,她仍是那个爽朗单纯的小女孩,和爷爷一起,在故乡的山林中打野兔,摘蘑菇,累了就躺在山头的草地上,赏月观星,无忧无虑……
翌日晨。
青琅一夜浅眠,迷朦着走出帐子的时候,凉王已在外等候了,见她出来,眼中满是关切:“睡得如何?若是准备好了,便该启程往风崖郡了。”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揽过青琅的胳膊,一手将她擎上了马。
青琅俯身笑笑,“主君这几日看顾得紧,怡连马都快不会骑了。”
萧珩笑而不语,轻踢马腹,引得坐骑向队中位置踱去,同时招手示意张敖上前。
张敖赶忙拉着马匹近前,拱手道:“主君放心,一切准备停当,过了风崖郡便是燕国地界,属下定将世子安全护送到燕王宫。”
萧珩面色渐冷,张口正欲嘱咐一二,见青琅自后面打马过来,又收了声,只向张敖伸出手去。
张敖一愣,不动声色地举臂上前,接过凉王手中东西,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待得凉王与青琅打马向队首去了,才垂头看了看方才递来的东西。
那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笺,展开后,其上可见一行刚劲有力的小字:护其周全,候其变。不见燕国通关国书,不得交人。
是凉王的笔迹。
张敖抬起头,眸子中隐隐震了两震。
一切安排停当,凉王左手拉起缰绳,抬起右臂,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大队便气势滂沱地开拔了。
青琅饮过姜汤回来,跟着凉王的马走在队伍的最前边,身后跟着的,先是黑甲卫最精锐的三十死士,他们每一个都是从黑甲卫里面选出来的精英,着黑袍、黑甲衣,腰间配一柄寒铁打造的利剑,每个人都是黑罩遮面,面罩下透着机敏而警觉的目光。
再往后,是千人一伍的“子、丑、寅、卯、辰、巳”六个上伍的伍首,身后各跟着千人队伍,张敖作为上将军,带领“午、未、申、酉、戌、亥”六个下伍,这些兵士亦着黑甲卫的衣袍,但外面披挂着银色甲衣,与精锐死士有所区分。
整个黑甲卫军等级森严,训练有素,各司其职,数千兵士在山林中行进,队形却始终整齐划一,行出百里,队形丝毫未变。
冬日已盛,明晃晃的日头挂在天上,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队伍眼看就要到风崖郡了,这里左右皆是高崖,中间夹一道深谷,风涌入狭窄通道的时候,被挤压加速,就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烈马,呼啸而行,传说一年365天中,这里有300天都是狂风不止,因此得名风崖郡。
凉王一行人行到峡谷内,只见远处隐隐约约一层灰色风幕,山脉的轮廓在扭曲的空气中微微晃动,仿佛海市蜃楼。两边山崖的岩石被研磨得光滑如镜,甚至向内凹陷,背风面则堆积着沙砾,山峰呈现刀刃般的锐利线条。进入峡谷不到200米,一阵狂风席卷着黄沙而来,眼睛原本就被日头晃得难受,现下在这狂风中,就更加睁不开了。
起先,那风只是裹沙迷眼,一行人都举着衣袖遮着,缓慢向前行进,可渐渐的,越往前去,风越是肆虐,马儿被吹的四蹄不稳,倒退着被逼到了山崖底端。
萧珩立马在前,大声招呼着:“风太大了!大家找地方避一避!”
谁知,话音还未落,耳边传来一阵利器破空的尖锐鸣响,那响动,比箭鸣更加锐利,似哨声,又似利器剐蹭石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