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手,江宸自己的脑子也凉了一瞬。
他过年挺忙的,虽然父母在国外不管他,但他一大早就被周莫和他媳妇叫过去吃饭、放烟花、包饺子,晚上留在他们家守岁。
第二天又去江果果的家,没待太长时间,却被他这个堂弟拉着到处玩,假期连看几部贺岁电影,吃了不少好东西。
接着梁承北又从老家过来了,叫上江果果还有一帮无人机爱好者,他们去山上搭帐篷看星星,飞了几次无人机。
回来路上江家兄弟俩又一块去看了爷爷。
给芒果树浇浇水,带着江大吉化化肥。
过个年都能把人过累了,挺热闹,毕竟是过年,类似刚才在家里,一个人待着的那种孤单感被冲淡很多。
没想到在他到处走亲访友遛大吉,岑暮森一个人坐在社区医院打吊瓶,熬着疼着过完一个年。
“怎么那时候,不叫人过来陪你。”江宸问他,“你朋友不是挺多的吗?”
“叫谁呢。”岑暮森偏头看他。
江宸突然有些恼火,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比方说,平常那些陪你玩,跟你一起喝酒的那些人。”
“他们?”岑暮森冷道一声,挺不屑的:
“为什么要让他们过来?”
“那些不是你朋友吗?”江宸问他。
“我连他们叫什么都记不住。”岑暮森说。
“你......你这可真行。”江宸无语。
没再多提这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侧着的脸也没有转回来。
后来想想好像也是。
岑暮森身边的朋友时间都挺“短”,中学时期前呼后拥也只拥几天时间,热热闹闹出学校进教室的,没多久身边就会换一拨。
上大学以后稍微久点了,但也超不过半个学期,唯一留到现在的就是肖飞,但岑暮森生病也不会找对方。
这么一说自己虽然孤家寡人,好像比起对方还强点儿,起码过年有人约他出去。
岑暮森没有父母,没有亲戚,什么都没有。
江宸两条腿并拢,心里突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墓园那边临时要关几天,大吉这些天先放你这儿。”岑暮森突然道。
“开什么玩笑。”江宸想都没想地反驳,也没看他:“我俩一个手废了,一个肠胃炎,谁能有精力照顾他。”
“你的意思是允许我去你家住了?”岑暮森立刻问。
江宸一声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岑暮森就把话题绕回来:“江大吉不需要你照顾,他挺能干的。”
江宸:“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岑暮森说,“你每天一早一晚把门打开,江大吉下去以后自己溜达上来。”
“你遛狗不带牵狗绳吗!”江宸没好气道。
因为生病声音有点没力气,说出来的话语气软绵绵的,一点威慑都没有。
“谁说就他自己了。”岑暮森却立刻跟他解释:“我会过来遛他的,遛完以后再好好地给你送回来。”
江宸没说话。
岑暮森叹口气,眼里浮现心疼:“阿宸哥哥你知道吗,你啊,就是太喜欢照顾别人了,身边的无论朋友还是亲人,都面面俱到,我有时候看着你这样都觉得累。”
“这事儿你知道谁最没资格提吗?”江宸瞥他一眼。
“我。”岑暮森十分坦然。
很快又道:“可现在我想照顾你,什么都不需要你去做,你也不用管其他任何事,只要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这句话听着跟放屁似得。
江宸一个字都不信,头往后仰的时候闭上眼。
药打进身体里跟催眠差不多,晕乎乎,像是挂了一大坨铅在脑袋里,刚闭上眼睛就再难地睁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周围发生什么江宸都不知道,也不清楚岑暮森在他睡着以后把他带进旁边病房的床上......
盯着他脸看,从额头到眼睛再到下巴,再顺着看回来,看到挪不开眼。
江宸上次什么时候睡在自己面前,岑暮森已经不记得了。
他以前只知道江宸好看,比一般男人要好看很多,却也不到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几天没见到人就心神不宁、患得患失,浑身上下没有安全感到要发疯了。
昨天他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眼睛闭上是他,看着外面的雨,都能从每粒水珠的反光里看到江宸的影子,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些都是拜床上这个男人所赐。
他以前是离不开江宸,但那根线一直握在自己手里,占据所有的主动权以后,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可以松松手,反正对方也不会跑,牢牢在旁边等着他。
他以逸待劳,他扯扯绳子就能见到。
这一年多里岑暮森恨过江宸。
不是你说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是你说我爸爸走了以后你会成为我的家人吗?
不是你承诺过,我无论犯下什么错误你都会原谅我吗?
不都是你说的吗?
你就是个骗子。
......
但归其根本,最该怪的其实还是他自己。
他欺骗他,他伤害他,他明明知道对方的心思装作不知道,仗着那点初恋萌动为所欲为,肆意消耗他们十几年里的感情。
就像他跟江宸说的那样,他太高看自己了,也太低估江宸在他心中的地位,以及对方真遇到事儿了有多能硬得下来,头也不回时能有多决绝。
决绝到岑暮森有时候都想把他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