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桦、蒲意松和蒋林华被带回三和修车厂,关在一个仓库内。
孤儿院外围的巡夜不能少人,孟武军和曲磊把三人绑得死死的,又回去了。
孟武军罕见地没有发脾气,曲磊以为是个适合求情的时机。
“军哥,华子他被骗了,你也知道他···”
“闭嘴!你还敢替他说话?!要是被郭叔知道了,咱们仨都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下车,曲磊没再敢说过一句话。
“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他发烧了,叫了我来替班,记住了吗?”
“知道了,军哥。”
曲磊不知道蒋林华是什么时候认识那两人的,从三个月前开始,他们忽然就不那么亲近了,蒋林华有了要自己一个人去干的事,学会了新的潮流,吃了他从未吃过的东西···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楚晴晴。
因为她,曲磊才和自己唯一的朋友产生了隔阂。
甚至因为她,蒋林华要做出背叛自己兄弟的事。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曲磊想不出蒋林华还有别的理由要帮两个陌生人进那栋被明令禁止夜晚进入的建筑。
蒋林华和曲磊认识十几年了,曲磊几乎想不起他们相识之前的生活。
记得最深的是那一天,妈妈已经离开好久了,他是9岁?也许是10岁,看到同学妈妈,忽然想知道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就跑回家翻箱倒柜,想找一张妈妈的照片。被爸爸新找的老婆撞见了,抓起他就打,跟曲磊爸爸说他在偷钱。
那天,曲磊被揍得鼻青脸肿,也没了地方住。
后来,他遇上了几个同样没地方住的同龄人,就跟着他们走了。
白天,曲磊去上学,放了学去偷点吃的,捡捡垃圾,日子也能过得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比他高的小孩拦住他,“我知道你,你是不是没家,在大街上住?”
曲磊慌乱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身上的外套已经一周没洗了,天气太冷了,他只有一件,洗了第二天干不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每次有同学要和他一起回家,他都会找各种理由推辞,实在躲不过就走去他爸爸住的那条街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同学告别之后再偷溜回他和那些同样流浪的孩子们的据点。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还不那么阴郁的蒋林华恶劣地笑起来,“碰巧看见了,想让我保守秘密的话,你要当我的小弟!”
这就是他们的相遇,没有友善,非常恶劣。曲磊在学校里当狗,在街上讨生活,一毛一毛地攒钱,希望能继续读书。
不是因为他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单纯就是在学校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和学校里的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有家,家里有床,仅此而已。
然而钱总是不会出现在需要它的地方,这是曲磊混迹街头悟出的真理。他点了点自己藏起来的学费,还差不少,距离缴费的最后期限不剩几天了。
被赶出家快一年了,曲磊不得不去敲爸爸家的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女人,她冷漠地看了曲磊一眼,便朝门里喊,“你儿子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曲磊心里涌起喜悦和希冀,然而,爱也不会出现在需要它的地方。曲磊爸爸甚至没看他,伸手就把门关上了。
这是他和他爸爸见的最后一面。
过去十几年了,曲磊还是没有想明白,爸爸为什么不要他。他也没想明白,那时候的蒋林华为什么要帮他。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蒋林华出现了,带着一沓零钱,“拿去,记住你欠我的。”
曲磊看到他的手破皮,胳膊也肿了,嘴巴和眉毛上都开了口子,暴露在外的伤口泛着粉白色。
那沓钱不多,但足够交上学费。曲磊小心地接下来,轻声说着谢谢。
不用想也知道,蒋林华是个孩子,哪来的钱,不过是偷了家里的被发现了,挨了一顿打,咬死了不是他拿的,才能把这笔带给曲磊。
从那之后,曲磊和蒋林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后来,蒋林华也离开家,和曲磊一起在街头上讨生活。只是这条路最终通往的只有两个终点,监狱和曝尸街头。
他们俩成年之后,不少时间是在监狱内度过的,但并不意味着曲磊就能坦然接受另一种结局。
曲磊见过很多死亡,当初一起抱团取暖的小伙伴有不少都不在了。他们可能因为在翻垃圾桶的时候不小心被某样脏东西划了一下,便一天比一天病得重,然后无声无息地死了,也可能因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被人揍了几拳就再也没有回到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