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明晓拄着输液架,一步一步慢慢往外挪的时候,经过大厅,他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声影。
“蒲意松?你怎么在这儿?”路明晓问。
年轻的男孩儿此时像被暴风雨撕扯的鲜花,他听见问话,眼神闪躲。
“发生了什么?”路明晓作为警察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大事了。
蒲意松抵不过路明晓长久的注视,叹了口气,“江宇铭受伤了,问题不大,没生命危险···我、夏光还有江宇铭昨晚去救寻桦,她···她想把吴巍连着他的楼都炸了···包括她自己。”
“···然后,楚晴晴大仇得报,我们也不会出事了。”路明晓补完蒲意松没能说出的话。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计划,只需要一场刺客行动,而寻桦,可以做到,所以她就去做了,哪怕代价是她自己的生命。
这回因为蒲意松带着人破坏了她的行动,下一次呢?他还能做到吗?连路明晓都能想到好几种阻拦蒲意松的办法,甚至只要在行动前,把他捆住就行了。
而下一次,路明晓不会知道、许飞雪不会知道、夏光和江宇铭也不会知道,他们只会在一个平常的早晨,接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忽然刺杀了本市最有名的慈善家的消息。
她的名字会永远和可耻的罪犯连在一起,警局会将她除名,作为她师父的路明晓,会穷尽一生去寻找原因。
唯一知道原因的蒲意松,只会被当成疯子,没人会相信他的话。
在这样的世界里,大家都活了下来,虽然有些遗憾,也有些许痛苦,但是对寻桦来说就足够了。
“你们谈过了?”路明晓问。
蒲意松摇头。
路明晓扶着输液架,向着手术室的方向,继续一步一步挪。
路明晓的背影已经佝偻,他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和蒲意松一起在街头上到处打听,不再是那个会被蒲意松一两句话就挑起情绪的毛头小子,他变得更沉稳,也更疲惫,仿佛时光从来没有善待过他。
在路明晓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两串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他背后接近,他鬼使神差地转头一看,一张和二十年前的路明晓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也正巧看见了他。
“你是···路启明?”
男孩震惊了一瞬,朝他过来,“你认识我?”
蒲意松说,“我认识你爸爸。”
“太好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路启明跟他握手,“太晚了,我不好打扰他,你知道我爸爸究竟是怎么了吗?安瑶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话像极了二十年前的路明晓会说的话,只是他儿子没当兵也没当警察,比他爸爸要柔和许多,也阳光许多,路明晓像一只时刻冲出去搏斗的黑柴犬,而路启明像他妈的一只萨摩耶!
蒲意松没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跟他说路明晓没事了,要修养一阵,现在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让他们母子先找个地方休息。
“又是工作的事?!他总是···”
“妈妈!”路启明压抑着说,“难得见面,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在你看来都是我的错对吗?!”
路启明一下子失了声音,他不想争吵,更不想在外人面前争吵。
“路队私下跟我说,他不知道怎么才能修补关系,我猜他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会···”
“好了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好话,”她上下扫视蒲意松,“从来没见过你,你是?”
“寻桦的朋友。”
“寻桦?”周行眉毛皱起来,“她也出事了?明晓这家伙怎么搞的···”
蒲意松说不是寻桦出了事,是另外的同事。
“怎么会这样?”路启明忧心忡忡,“怎么忽然发生这么多事?”
“明晓是去工作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周行的气势骤然低了,“那确实是得他去做。”
蒲意松摇摇头,“不是,他是去找寻桦谈谈了。”
“寻桦?”周行一直挺喜欢她丈夫的这个徒弟的,认真负责,能抗事儿,就是很少见她敞开心扉,大概是个从小就承担起了责任的早熟的孩子,“她犯事了?”
蒲意松苦笑一声,“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