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新世纪前夕。
窗外的阳光好得过分,寻桦想起之前的来过的几次,似乎都没有好好地看过天空。
她把散落在床上和桌子上地东西全部塞进小背包里,关上已经歪斜的木门。
田埂上覆盖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嘎吱作响,不远处租给她房子的王婆婆正蹲在地里,看她种的油菜。
作为秋种夏收的作物,油菜是这片田地里唯一还绿油油的植物。
寻桦朝王婆婆挥了挥手,寒暄了几句,说自己要出门。
蓝天,白雪,绿色的田野上,身着棕色皮衣的女孩小心地计算着时间,按之前两次轮回的观察到的规律,他们准备行动了。
这是第二次,准确的数字她数不清了,寻桦独自在二十年前的时空里行动。
一场寻桦看来莫名其妙的‘谈谈’之后,寻桦独自在她的出租屋里等到了零点的到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它’,没有火灾,没有死亡,只是一转眼,寻桦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废弃工厂。
而这次,身边并没有一个有些娇气的小少爷。
寻桦在工厂内找了一圈,发现蒲意松独自一人缩在一个背风的墙角里,月光从缝隙内照在他的肩膀上。
明暗的强烈对比让寻桦看不清他的脸。
“我就不参与了。”蒲意松说。
寻桦有些惊讶,虽然蒲意松的决定合情合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阴影中的男孩仰起头,“我累了。”
寻桦没再继续追问,更没有再往前一步,尽管她很想那么做。
“好,”寻桦只是说,“注意安全。”
既然是独自一人了,那么她有个一直想验证的东西。
寻桦连夜下山,月亮不太,群星却过分闪耀,将山路照得像是银色的梦境。
一路上,她数次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人的脚步声,却发现,除了她,连虫鸣都没有。
按照郭启民的回忆,寻桦很快找到了世豪酒店通往不存在楼层的电梯。
她找了个饭店靠窗的位置,正好能观察那个似乎不存在的后门。
寻桦发现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大多是衣着普通的年轻男人。
工作日,这些人出现的唯一原因只能是,他们正在工作。
那么,要怎么避开他们找到那层楼呢?
寻桦观察男人们出现的时间点,两人一组,一共七组,保证这部电梯时时刻刻有人在看着,估计吴巍要他们看守的不仅是电梯,还有出现在世豪的‘不稳定因素’。
这些人只是最外面的防线,说是防线,倒更像是警报,只要没能在一瞬间解决他们,楼上的人接到消息便会动作起来,组成真正的防线。
她和蒲意松也在世豪住过,不止一晚上,寻桦确实看到了一些异常的人,却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栋楼已经全部被吴巍所掌控。如果去警局稍微查查,应该就能看到吴巍两个字赫然出现在‘世豪的实际掌权人’的那一列。
世豪酒店所在的大楼高达59层,180米的高度足以俯瞰整座南华市,最下面五层是商业,往上是办公楼,最上面的十层才是世豪酒店。
而吴巍留给自己的楼层并不在任何一张简介图上,没有经过他许可的人也上不到他的楼层。
所谓阶级隔离就是这样,有钱的人为了避开穷人,甚至会连他们自身的存在都隐藏起来。只是为了不让那些脏兮兮的人污了他们的眼睛。
然而,他们却忘了,正是‘肮脏’构建起了他们所处的世界。
像蒲意松那种才是少见,他们阶层的孩子更多是陆奕辰,表面上温和,彬彬有礼,实际上有个人在他们面前死了,也只是捂着鼻子皱着眉毛看一眼。
仿佛出现在他们面前是尸体的错误。
寻桦发现自己总是在想起蒲意松,大概是人这种物种的通病,靠着社会性成为了地球的霸主,也因为社会性,导致人比任何物种更渴求同伴的存在,更加无法忍受孤独。
可是,同伴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互相依靠着生存的人?是分享快乐和痛苦的人?或者仅仅是走在同一段路上的人?
寻桦从来没找到过答案,不管是院长妈妈那里,还是书里,或者是路边的某个人嘴里,她从来没找到过确定的定义。
所以,寻桦固执地把所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的人划分为同伴,院长妈妈是,路明晓是,蒲意松也是。
只是,她想,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独自去做。
寻桦发现,当她在同伴身边的时候会变得脆弱,变得瞻前顾后,而人类,最锋利的武器是勇气。
当战胜本能,直视雷击后燃烧的枯木的那一刻,人类才走出迷惘。
所以,在孤身一人的时刻,寻桦终于想起了她最仰仗的武器。
既然在外面发现不了路径,那就进去里面找,反正她有无数次机会。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瞬间的死亡的痛苦而已。
她找到当初路明晓给他们搞枪的人,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用武器填满了一个小背包。
······
吴巍在安排在大楼里的人更多,多到寻桦来不及数清究竟有多少。
她只是不断地看手表,躲开攻击,攻击别人,记住位置。
一次又一次,就像在玩只有一个存档点的游戏一样,必须要有耐心,一点点突破障碍,直到救出公主。
当然,她不是去救公主的,而是去杀公主的。
她已经不记得究竟有多少颗子弹打中过她的脑袋,也不记得有多少把刀子刺穿过她的心脏,只是每一次,她重新回到自己逼仄的卧室里的时候,她都能闻到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