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洲渡算什么远门,坐船半个时辰就到。”刘管事不以为然,“这样,你们回去商量商量,愿意来的话明日就来,不愿意也不强求。”
“是是是,多谢刘管事。”沈月英连连点头,一边推着车一边拉着元汴出了院子。
出了大门,走出老远一段后沈月英才低声道:“你疯了?留在这儿,万一露馅,那可是死路一条。”
“可这是机会,”元汴也压低声音,“留在这儿能摸清私港底细,找到那三千引盐的下落。”
“用不着。”沈月英脚步不停,“盐在哪儿我已经知道了。”
元汴一怔:“在哪儿?”
沈月英回头指了指沙洲东头,那里有排仓库,比别处都大,守卫也更多。
“看见那排仓库了么?门口有四个守卫,屋顶有瞭望哨的那个。”
元汴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果然东头有五个大仓库,青砖砌成,墙高丈余,只开一小门。门前站着四个持刀汉子,屋顶上还有个瞭望台,台上有人影晃动。
“那是甲字库,”沈月英声音压得极低,“程五爷的命根子。里头存的都是盐。官盐、私盐,混在一起,分装发卖。仪征来的三千引就在甲三库。”
“你如何得知?”
“巧姐说的。”沈月英道,“巧姐的相好在这儿当个小头目,管着甲字库的钥匙,他喝醉了什么话都往外倒。”
元汴恍然,难怪她如此笃定,原来早有内线。
“可就算知道盐在甲三库,我们也拿不到证据。”他皱眉,“库房重兵把守,我们二人根本进不去。”
“进不去,就让他们自己拿出来。”沈月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程五爷每月的今日都会有一批盐出库后沿江运往南京。他们今日辰时出库,午时发船。我们混上船后跟着盐走,看它到哪儿、接货的是谁。到时候人赃并获,才是铁证。”
元汴心头一震。这女子不仅要知道盐在哪儿,还要顺藤摸瓜揪出幕后接货之人。这般胆识,这般谋划,莫说女子,便是男子也少有。
“可如何混上船?”他问。
沈月英从怀中摸出两枚木牌,正是昨夜她从黑衣人身上取下的腰牌。
“这是程五爷心腹的腰牌,能上出盐的船。”她将一枚递给元汴,“我已打听清楚,今日出盐的船是顺风号,船老大姓胡,这人好酒。我们扮作程五爷派来押船的,上了船后再见机行事。”
元汴接过腰牌后收好,但随即又担心起来:“程五爷的心腹,船老大岂会不认得?”
“程五爷手下上百号人,船老大未必个个认得。就算认得,”沈月英顿了顿,“我也有办法。”
她没说是什么办法,但元汴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狠绝。
两人推着空车回到码头,老三的船还在等着,见他们回来便懒洋洋道:“送完了?上来吧。”
上了船后老三撑篙离岸。元汴坐在船头看似看风景,实则暗暗记下私港布局、岗哨位置、船只停泊处。
沙洲不大,但守备森严,硬闯绝无可能,只能智取。
船到岸边,两人下了船推车往回走。走出二里地,二人便拐进一片芦苇荡,沈月英将独轮车推进芦苇丛中后用枯草盖了。
“车不要了?”
“王屠户那边桃姐会去说,就说路上翻了车车也坏了,赔他些钱便是。”沈月英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打开后里头是两身衣裳,灰布短打,与私港那些汉子穿的一般无二。
“换上。”她将一身扔给元汴,自己拿起另一身走到芦苇深处。
元汴也背过身换上衣裳。换好衣裳的沈月英还换了装束,她头发全束进帽子里,脸上不知抹了什么,肤色暗了几分,乍看像个瘦小少年。
“走吧,去码头。”她将换下的衣裳包好塞进芦苇丛,“顺风号辰时出库,午时发船。我们得赶在那之前上船。”
两人沿江往下游走,约莫一刻钟到了一处码头。这码头比方才那个大得多,停着十几条船,且人来人往的,颇为热闹。
沈月英领着元汴挤过人群,来到码头最东边,那里停着条三桅大船,船身漆黑,船头插着面旗,上书“顺风”二字。
船已装了大半货,苦力们正扛着麻袋上跳板。船头站着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正吆喝着指挥。
“那就是胡老大。”沈月英低声道,从怀中摸出个小酒壶拔开塞子,自己灌了一口,又将酒洒了些在衣襟上,顿时酒气扑鼻。
元汴会意,厉立刻照做,很快两人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到船前。
“干什么的?”一个伙计拦住。
沈月英掏出腰牌晃了晃:“五爷派来押船的。”
伙计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两人:“押船的?怎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