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沈月英忽然抬眼。
元汴忙别过脸:“没……没什么。”
沈月英也不追问,替他包好伤口便坐回原处。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一时无话。
船行约半个时辰,前方现出岸影。盂城驿到了。
这是个水陆码头,沿河建着些房屋,此时天刚亮,已有早起的渔夫在收网。胡老大寻了处僻静地方靠岸,让众人暂歇,自己带着账房去找接头人。
沈月英和元汴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就着江水吃了些干粮。一夜惊魂,此时方觉饥肠辘辘。
“月英姑娘,”元汴忽然道,“昨夜那汉子的武功路数,你可看出什么?”
沈月英沉吟道:“刀法刚猛,像是军中所传,但招式间又有江湖气,该是行伍出身后落草为寇。”
“与我所见略同。”元汴点头,“且他中刀时,我见他肋下有处旧疤,很像是箭伤。那位置正在铠甲接缝处,该是战场上中的箭。”
“你是说他当过兵?”
“不止。”元汴压低声音,“我见他左手虎口有茧,那是常年拉弓所致。右手茧在掌心,是握刀留下的。这般痕迹,此人该是弓马娴熟的边军。可边军多在九镇,怎会流落到江南为寇?”
沈月英神色凝重:“除非……他不是普通的边军。”
两人对视,都想到一个可能:逃兵。
大梁军法森严,逃兵被抓住即斩。但若逃得够远隐姓埋名,也不是活不下去。只是边军逃到江南,还拉起一帮人马做水匪,这中间必有蹊跷。
“得查查近年边镇可有逃兵记录。”元汴道。
沈月英却摇头:“很难查到,边将吃空饷是常事,兵册上的人未必真在营中。便是有逃兵,那也早被抹了记录,谁会自找麻烦?”
元汴默然,他虽久在京城,但对边镇积弊也有所耳闻:吃空饷、克粮饷、杀良冒功,种种黑幕,触目惊心。若真有边将勾结盐枭,那这案子就更深了。
正说着,胡老大回来了,脸色难看。
“接头人死了。”他沉声道,“昨夜被人杀了,一刀毙命。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东西都没了。”
账房吓得面如土色:“这……这是灭口啊!”
“嗯。”胡老大眼中凶光闪烁,“看来对方是要断了我们所有后路。对方是货要劫,人也要杀,果真是好狠的手段。”
沈月英起身:“胡老大,事已至此,唯有一条路可走。”
“姑娘请说。”
“兵分两路。”沈月英道,“你带人明着查,放出风声说货丢了,要去报官,贼人必会松懈以为我们无计可施。我与表哥暗中追踪,循荧粉找到贼窝。等摸清了底细,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胡老大犹豫:“可荧粉夜里才显光,白日如何追踪?”
“荧粉沾物后白日也有微光,只是不易察觉。”沈月英从怀中取出个小琉璃片,巴掌大,中间厚边缘薄,“用这个透过日光看,能见荧光。”
胡老大接过琉璃片,对着晨光看了看,果然见镜面有彩色光晕。他叹服道:“姑娘心思缜密,胡某佩服。那就依姑娘所言。”
计议已定,胡老大随即带着账房和船工大张旗鼓地去报官,说自己货船遇劫,求官府缉拿水匪。沈月英和元汴则换了衣裳,扮作渔夫沿湖岸搜寻。
此时天色大亮,湖面如镜,渔舟点点。沈月英拿着琉璃片,对着水面、岸边仔细查看。元汴跟在身后,警惕四周动静。
寻了约莫一个时辰,在湖西一片芦苇荡中,沈月英忽然停步。
“找到了。”
元汴凑近,透过琉璃片看去,只见芦苇叶上有点点荧光,如星子散落,荧光断断续续地往芦苇荡深处延伸。
“货是从这儿运走的。”沈月英收起琉璃片,拔刀在手,“跟紧我,小心埋伏。”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芦苇荡,这芦苇生得极密,高过人头,人在其中十步外不见踪影。且地上泥泞,脚印杂乱,显然有不少人经过。
走了约半里,前方现出条小路,看那痕迹是多人踩出来的。两人沿小路又走一段便出了芦苇荡,眼前居然是个小渔村,十几间茅屋沿湖而建,炊烟袅袅。
沈月英和元汴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渔村看似平常但有几点可疑:一是村口有个汉子在补网,但眼神警惕,不时四下张望;二是村中不见妇孺,只有精壮男子;三是屋后拴着几条船,船身有新鲜擦痕,像是刚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