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点点头,坚定道,“我陪你。”
元汴心中一暖,想说什么,却见沈月英已转身整理床铺。她背影挺直,在这般险境之下仍泰然自若;且明知前路凶险万分,却仍然愿意陪自己闯一闯。
这姑娘,明明不必经历此等凶事,终究还是自己拖累了她。元汴在心底暗叹,更是觉得愧疚。
可沈月英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稍作梳理,便歇息去了。
夜深了,船还在江上航行。元汴躺在榻上毫无睡意,他的肩伤隐隐作痛,心中更是纷乱。
静虚子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扑朔迷离。再加上此人亦正亦邪,难以捉摸,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正思忖间,忽听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元汴立刻警醒,手按刀柄。只见脚步声在门外停了片刻,又渐渐远去。
元汴悄悄起身,凑到门缝外看,可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上油灯摇曳。他犹豫片刻,轻轻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是通往底舱的楼梯,元汴放轻脚步往下走。底舱是货舱,堆着此次运送的的货物。此时舱门紧闭,但门缝透出微光,显示里头有人。
他屏息靠近,只听舱内传来对话声,他细一听,原来是静虚子和另一人。
“道长,小的都点过了,瓷器十二箱、云锦八匹、盐三百引,一样不少。”是胡老大的声音。
“嗯。”静虚子应了一声,“那些瓷器,可都完好?”
“完好,都用稻草细细裹着,一路小心搬运,绝无破损。”
“那就好。”静虚子顿了顿,“胡施主,有件事贫道要问你,你需如实答来。”
“道长请讲。”
“程五爷让你运这批货,可说了接货的是谁?”
胡老大迟疑道:“这……五爷只说送到南京下关码头,自有人接应。至于接货的是谁,小的不知,也不敢问。”
“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静虚子语气转冷。
“真不知!道长明鉴,小的就是跑腿的,上头的事,哪敢多问。”胡老大声音发颤。
静虚子沉默片刻,忽然笑道:“罢了,不知便不知。你下去吧,看好货,莫再出岔子。”
“是是是。”胡老大如蒙大赦,匆匆退出。元汴忙闪身躲到木箱后,看着他上了楼梯,才松了口气。
元汴正欲离开,可舱门又开了,竟是静虚子走出来,对方看着像是要往船尾去。元汴心中一动,悄悄跟上。
静虚子走到船尾甲板,凭栏而立。江风猎猎,吹得他道袍飞扬,真宛若得道之人。他望着茫茫江面,忽然道:“小兄弟,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元汴心中一惊,知已被发觉,只得走出阴影拱手道:“道长好耳力。”
静虚子转过身,月光下他面色如常,语气甚至有些温和:“小兄弟深夜不睡,来此作甚?”
“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元汴走到栏边,与他并肩而立,“道长不也没睡?”
“人老了觉少。”静虚子淡淡道,“况且心中有事,更睡不着。”
“道长有何心事?”
静虚子转头看他,表情似笑非笑:“小兄弟何必明知故问?你与那沈姑娘,不也是为这批货来的?”
元汴心头剧震,仍强作镇定:“道长何出此言?我们只是胡老大请的帮手……”
“帮手?”静虚子轻笑,“一个是沧州刘家的传人,一个是锦衣卫的人,会为了几两银子给一个盐枭当帮手?小兄弟,你把贫道当三岁孩童了。”
元汴沉默片刻,方缓缓道:“道长既已看破,要如何处置我们?”
“处置?”静虚子摇头,“贫道为何要处置你们?你们要查这批货,与贫道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