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点头又摇头:“韩大哥是咱们的头,但他不让我们劫道,说劫道伤天害理,只劫贪官污吏、奸商恶霸。上月他说有桩大买卖要去南边,让我们在此等候。不想竟被抓了……”
沈月英恍然。原来这些人是韩大勇的旧部,他在宣府镇出事后逃到江南,随之又聚拢旧部,专劫不法之徒,倒算是个义贼。
“那你们可知那道士为何抓他?”
“不知。”匪首恨声道,“但必是为了那批货。韩大哥说那批货是赃物,要劫了分给穷人。不想失手了……”
沈月英心念电转。这群匪徒说的是真的?如果韩大勇劫货是为劫富济贫,静虚子抓他是要交给沈公公。而沈公公,暂且算是这批货的主人。这样一来,这中间的恩怨是越发复杂了。
沈月英眼珠子一转,心下顿时来了主意。
“你们先在此等候,我去南京或可救他。”沈月英道。
匪首大喜:“姑娘若能救韩大哥,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不必。”沈月英摆手,“你们且在此等候,莫再劫道。若有事我自会寻你们。”
说罢她翻身上马,继续赶路。众匪跪送,直至马蹄声远去。
月上山头,山路崎岖。沈月英催马疾行,心中却想着韩大勇的事。
此人虽是逃兵,倘若真的是劫富济贫,那不失为一条好汉。如果能将他救出来,定会给那沈公公等人添上不少麻烦,甚至还可攀扯上那庄公公,所以得设法救他。
想到这,沈月英轻叹一声,可惜眼下救罗老三要紧,其他事只能暂且搁下。
一夜疾驰,次日傍晚前沈月英终于到了扬州。她并未回半边街,直奔城中赌坊。
扬州赌坊多在旧城小秦淮河一带,临水而建,日夜喧嚣。沈月英找到最大的如意坊,进门便觉乌烟瘴气,赌徒们围着一张张赌桌,吆五喝六,面红耳赤。
她四下张望,不见钱师爷模样的人。她拉住个伙计,塞了几个钱:“打听个人,钱师爷可在这儿?”
伙计掂了掂钱,咧嘴笑道:“钱师爷?哪个钱师爷?”
“盐课司崔大使的师爷,姓钱,好赌。”
“哦,他啊。”伙计恍然,“在里头雅间,正赌着呢。姑娘寻他作甚?”
“有些旧账要算。”沈月英又塞了几个钱,“带我去。”
伙计眉开眼笑,引她穿过大堂,来到后院雅间。推门进去,只见屋里一张八仙桌,围坐四人,正在推牌九。
上首是个瘦削中年人,尖嘴猴腮,眼窝深陷,正是钱师爷。他此刻手气正背,面前堆的银子已输了大半,急得满头汗。
“钱师爷,有朋友找。”伙计喊道。
钱师爷头也不抬:“没空!没见正忙着?”
沈月英走到他身后,淡淡道:“钱师爷,借一步说话。”
钱师爷这才回头,见是个陌生女子,不耐烦道:“你谁啊?没看见我正赌钱?有事等会儿!”
“等不了。”沈月英从怀中摸出锭银子,放在他面前,“这局算我的,输了归我,赢了归你。请钱师爷移步说几句话。”
钱师爷眼睛一亮,抓起银子掂了掂,足有十两,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姑娘客气,这边请,这边请。”
两人出了雅间到隔壁空屋,钱师爷关上门,赔笑道:“姑娘找钱某,有何贵干?”
沈月英不答,又摸出锭银子放在桌上:“问几句话,问完这银子便是你的。”
钱师爷吞了口唾沫:“姑娘请问,钱某知无不言。”
“崔文远崔大使死了,你知道吧?”
钱师爷脸色一变,眼神闪烁:“知……知道,前些日的事。说是被漕帮的罗老三杀了。唉,真是飞来横祸……”
“真是罗老三杀的?”
“这……官府都这么断,钱某哪敢多言。”
沈月英又摸出一锭银子,与先前那锭并排放着:“我要听实话。”
钱师爷盯着银子,眼中闪过贪婪,但随即被恐惧取代:“姑娘,这事……这事不能说啊。说了钱某就没命了……”
“不说,现在就没命。”沈月英手按刀柄,目露寒光。
钱师爷腿一软,差点跪下:“姑娘饶命!钱某说,都说!那崔文远……不是罗老三杀的!”
“那是谁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