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英看着他,烛光下他眉眼清隽,但眼神坚定。她知他本事也知他脾气,知道劝不住,只得点头:“好,但你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莫要逞强。”
“嗯。”
两人出了酒馆,分头行动。
沈月英去找周玉娘,调集人手;元汴则回了客栈,换了夜行衣,带齐工具,往程五爷的宅子去。
程五爷住在城东,是座五进大宅,高墙深院,气派非凡。此时已是亥时,宅中灯火大多熄了,只有书房和主院还亮着。
元汴绕到宅后,寻了处僻静墙头,翻身上去,伏在墙头观察。
院中有护院巡逻,四人一队,半个时辰一趟。他算准时间,待一队护院过去便跃下墙头,猫腰穿过花园,来到主院。主院是程五爷的住处,卧房在二楼,窗子黑着,该是睡了。
元汴从怀中取出飞爪,抛上二楼屋檐,试了试承重便攀爬而上。到得窗外,他用匕首撬开窗栓,轻轻推开,闪身而入。
屋里漆黑,但能听见鼾声。他适应了黑暗,看清床上躺着个人,正是程五爷。他悄步走到床前,在床沿摸索。拔步床是富贵人家用的,床板厚重,若有暗格该在床头或床尾。
他摸索片刻,在床头处摸到个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只听“咔”一声轻响,一块床板弹开,露出个木匣。
元汴取出木匣打开,里头是本账册,与在崔文泰那儿见到的样式相同。他快速翻了翻,果然记着这些年分赃的数目,刘广禄、王崇、崔文泰,乃至几个京官的名字,都在上头。
就是它了!他将账册揣入怀中,正要离开,忽听床上程五爷含糊道:“谁?”
元汴屏息不动。程五爷翻了个身,又打起鼾。他松了口气正要走,楼下忽然传来喊声:“走水了!厨房走水了!”
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呼救声。程五爷被惊醒,坐起身:“怎么回事?”
元汴心知不妙,忙从窗口跃出,顺着飞爪滑下。刚落地,便见几个护院提着水桶往厨房跑,火光已映红了半边天。他趁乱翻墙而出,头也不回地往约定地点去。
到得周府,沈月英已在等着,见他回来忙迎上:“拿到了?”
“拿到了。”元汴取出账册,“但程五爷的宅子走了水,怕是他已警觉。”
“无妨,我们今夜便动手。”沈月英道,“周姨已调集了漕帮百号人,分两路同时查抄两处盐仓,剩下的那一路,按你的安排,给你的人留着。你我带一路,去刘广禄的别院。陈守拙那边也打点了,扬州卫的人不会插手。”
“何时动手?”
“子时。”沈月英眼中闪着光,“今夜便做个了断。”
子时,夜深人静。两路人马同时出动,剩下一路,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扑了过去,那行人身手不凡。
沈月英和元汴带着三十人,直扑瘦西湖边的听雨轩。
别院守卫不多,但都是好手,双方一照面便动起手。漕帮汉子悍勇,很快解决了守卫,冲进别院。
地窖入口在假山下,用石板盖着,十分隐蔽。众人撬开石板,下去一看果然堆满了盐包,一袋袋,整整齐齐。沈月英点了数,一千二百引,一引不少。
“搬走!”她下令。
众人正忙着搬盐,忽听外头传来马蹄声,不下数十骑。元汴脸色一变:“不好,是卫所兵!”
他冲到院门一看,只见火把通明,一队骑兵已将别院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正是刘广禄的女婿,扬州卫指挥使,姓杨。
“大胆贼人,竟敢劫掠朝廷命官别院!给我拿下!”杨指挥使挥刀喝道。
漕帮汉子们握紧兵刃,准备死战。沈月英和元汴挡在前头,心知今夜难以善了。但就在此时,又有一队人马赶来,却是陈守拙,带着漕运衙门的兵丁。
“杨指挥使,且慢!”陈守拙高声道,“本官奉漕运总督之命,查抄私盐。这是公文,请过目!”
杨指挥使接过公文,就着火把看了,脸色变幻。公文是真的,盖着漕运总督的大印。他不敢违抗,但岳父刘广禄交代,定要保住这批盐,这……
正僵持,又一骑飞驰而来,是个太监打扮的人,尖声道:“司礼监沈公公有令,此案涉及宫闱,交由东厂查办。所有人等,不得妄动!”
沈检民的人!元汴心中一沉。沈检民果然插手了,此事怕要糟。
陈守拙也变了脸色,但强作镇定:“公公,下官是奉漕运总督之命……”
“漕运总督大,还是沈公公大?”那太监冷笑,“陈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批盐东厂接管了。你,还有这些人,都散了吧。”
眼看功亏一篑,沈月英握紧刀柄,眼中闪过不甘。元汴按住她手,微微摇头。东厂的人来了,硬拼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