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得更急。众人望去，只见一队锦衣卫飞驰而来，当先一人，竟是陆炳！

元汴一怔，陆炳怎会来扬州？

陆炳到得近前，勒住马，扫视众人，目光在元汴身上停了停，又看向那太监：“沈公公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此案涉及盐政、军务，理应由锦衣卫与都察院共查。东厂越权了。”

太监脸色一变：“陆大人，这是沈公公的意思……”

“庄公公的那边，本官自会去说。”陆炳淡淡打断，取出块金牌，“锦衣卫办事，闲人退避。杨指挥使带你的人回去。陈大人，盐运回漕运衙门封存。至于东厂的公公，请回吧，本官不送。”

他语气平淡，但气势压人。杨指挥使不敢多言，带兵退走。陈守拙忙指挥人搬盐。那太监脸色铁青，但不敢与陆炳硬顶，狠狠瞪了众人一眼，转身走了。

众人散去，别院前只剩陆炳、元汴、沈月英三人。陆炳下马，走到元汴面前，打量他片刻，道：“伤好了？”

“谢大人关心，好了。”元汴躬身。

“崔文泰的案子，你办得不错。”陆炳点头，“但接下来，才是硬仗。沈检民、严友都已警觉，龚和那边也得了消息。你们需快，在他们反扑之前，拿到铁证。”

“账册已拿到。”元汴取出账册，双手奉上。

陆炳接过，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有了这个，龚和跑不了。但刘广禄、程五爷，还得你们去办。本官在扬州不能久留，这里的事，交给你了。”

“是。”元汴应下，又迟疑道，“大人，庄贤那边……”

“庄贤由本官对付。”陆炳看向沈月英，“这位是沈姑娘？”

沈月英上前行礼：“民女沈月英，见过陆大人。”

陆炳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果然是虎父无犬女。令尊的事本官听说了，节哀。这案子，本官会一查到底，还他公道。”

“谢大人。”

陆炳又交代几句，便带人离去。元汴和沈月英站在别院前，看着满地狼藉，心中百味杂陈。今夜虽拿到了盐和账册，但沈检民、严嵩已插手，往后的路，更难走了。

“怕么？”元汴轻声问。

沈月英摇头：“怕有何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有权有势，我们有理有据。这世道，总不能一直让他们一手遮天。”

元汴看着她，夜色中，她眉眼坚毅，如寒梅傲雪。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女子，是他此生所见，最特别的一个。

“好，那便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两人相视一笑，眼中俱是坚定。

瘦西湖畔的别院前，火把渐渐散了，夜色重归沉寂。

陆炳带着锦衣卫的人马离去，陈守拙押着盐船回了漕运衙门，方才的喧嚣仿佛只是一场梦。沈月英站在残破的院门前，望着满地狼藉，竟有些恍惚。

元汴走到她身侧，低声问：“想什么？”

“想这世道。”沈月英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扬州城朦胧的轮廓，“有权有势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们拼了命拿到的证据，他们一句话就能抹去。若不是陆大人来得及时，今夜这些盐，这些账册，怕是要落到东厂手里了。”

“可终究是拿到了。”元汴道，“陆大人既然来了，说明京城那边已有动作。沈检民、严嵩的手再长，也遮不了整个天。”

沈月英摇摇头没说话。她忽然想起父亲，想起周姨的丈夫，想起那些死在刘广禄、程五爷手里的人。这世道，好人未必有好报，恶人未必有恶报。公道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

两人在别院前站了片刻，直到夜风渐凉，才转身往城里去。

路上元汴说起陆炳此次南下的缘故，原是京中局势有变，严嵩与沈检民内斗，都察院趁机弹劾，圣上震怒，命陆炳南下彻查盐政、边镇勾结一案。

陆炳明面上是来护卫钦差，实则是要借机拔除严、沈二人在江南的势力。

“徐大人呢？”沈月英忽然想起，“崔文泰死后，新任盐运使胡伦元是严嵩的人，徐大人在扬州，怕是不好过。”

“徐大人……”元汴顿了顿，“他病了。”

“病了？”

“说是水土不服，在驿馆静养，已有十余日未见外客。”元汴语气有些异样，“但我前日去探过，驿馆守卫森严，说是徐大人病重，不宜见客。可我问了医官，医官言语闪烁，似有隐情。”

沈月英心头一紧：“你是说，徐大人被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