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去盐运司衙门，会会胡伦元。”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与沈姑娘去漕运衙门找陈守拙。胡伦元要对漕帮动手，漕运衙门不能坐视。你们与陈守拙商议，如何应对。”

“那刘广禄、程五爷……”

“刘广禄交给向同瑶。”陆炳看向女子，“你带人去刘府盯着他，他若动便抓。若不动，等我们收拾了胡伦元，再收拾他。”

向同瑶躬身：“是。”

“程五爷那边……”陆炳顿了顿，“他手里那批盐是关键，那几千引盐，价值数万两，他定舍不得丢，我已派人盯着。他若转移，便人赃并获。但程五爷狡猾，未必会亲自出面。沈姑娘……”

他看向沈月英：“程五爷的相好，那个叫小红的暗门子，你可知道？”

沈月英一怔，点头：“知道，在百花巷。”

“程五爷每月必去，明日就是他会去的日子。”陆炳道，“你明日去百花巷盯着小红，程五爷若去便盯紧他，看他与谁接触，说什么话。但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是。”

陆炳又交代了些细节，便让三人去歇息。元汴和沈月英被安排在东厢房，两间屋子相邻，向同瑶去布置人手。

沈月英进屋后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这一夜发生太多事，拿到崔文泰的账册、徐阶之死、胡伦元的追杀、陆炳的到来，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中翻腾。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徐阶那封信，字字泣血，句句锥心。那样一个清官，就这样死了，死在贪官污吏手里，死在所谓的自尽中。

这世道，公道何在？

想到这，她再也睡不着，起身推开窗。天已蒙蒙亮，院子里有仆人在洒扫。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新的一天，是吉是凶？

她正出神，外头传来敲门声，正是元汴。

“进。”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是两碗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

“吃点东西，一夜没睡该饿了。”他将托盘放在桌上。

沈月英走过去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她喝了大半碗，才觉得有了些精神。

“你说我们这般拼命，有用么？”她忽然问。

元汴放下筷子，看着她：“为何这般问？”

“徐大人死了，崔文泰死了，可胡伦元来了。刘广禄还在，程五爷也还在。倒了一个，又来一个，这世上的贪官污吏杀得完么？”沈月英声音有些疲惫，“我们拿命去拼，换来的或许只是另一个轮回。”

元汴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祖父死后，我跪在棺前听父亲对来吊唁的人说，家父是因急症去世，可我知道祖父是被人毒死的。父亲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无用，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父亲也走了，再后来我入锦衣卫，升小旗，奉命南下，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兢兢。可这一路走来，我渐渐明白，报仇是小，肃清吏治是大。这世上的贪官污吏，或许杀不完，但杀一个，便少一个。救一个人，便多一个人。徐大人死了，可他留下了那封信，留下了那些证据。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彻查此案的机会。这便是价值。”

沈月英静静听着，粥碗在手中渐渐凉了。

“月英，”元汴看着她，目光澄澈，“这世间的事，不是有用才去做，而是该做便去做。你爹的死，周掌柜丈夫的死，那些被刘广禄糟蹋的女子，那些被程五爷逼死的灶户，他们的冤屈，总得有人去申。我们不做谁做？”

沈月英与他对视，良久点了点头。

“我懂了。”她轻声道，“该做便去做。”

两人吃了早饭，天色已大亮。向同瑶来叫，说陆大人要出门了。三人到前厅，陆炳已换了官服，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威仪凛然。

“我这就去盐运司衙门。”陆炳道，“元汴、沈姑娘，你们去漕运衙门。向同瑶你去刘府。记住，各自小心，莫要硬拼。若有不对立刻撤，保命要紧。”

“是。”三人齐声应了。

出了院子，几人分头行动。元汴和沈月英雇了辆马车，往漕运衙门去。

路上，沈月英掀帘看着街景。扬州城依旧繁华，早市已开，卖菜的、卖早点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不绝。行人匆匆，为生计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