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这座城正暗流涌动,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到得漕运衙门,陈守拙已在等着。他脸色难看,见他们进来,忙屏退左右,低声道:“出事了。”
“何事?”
“昨夜,漕帮在瓜洲渡的货仓被烧了。”陈守拙声音发颤,“存的三千石漕粮全被烧光了。守卫仓房的八个弟兄,死了五个三个重伤。胡伦元今早派人来,说是漕帮看守不力,要查封漕帮在扬州的所有产业,抓拿相关人等。”
沈月英心头一沉,胡宗宪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狠招。
不仅杀了人烧了漕粮,还要查封产业,这是要将漕帮连根拔起。
“罗老三呢?”她急问。
“罗老三昨夜不在瓜洲渡,在城里养伤,这才躲过一劫。”陈守拙道,“但他手下那些弟兄被抓了十几个,如今关在府衙大牢。胡伦元放出话来,要漕帮交出纵火之人,否则三日后将这些人都以纵火劫粮的罪名问斩。”
“好毒的手段。”元汴冷声道,“自己放火栽赃给漕帮,还要杀人立威。这是要逼漕帮反,他好趁机剿灭。”
“正是。”陈守拙擦了擦额头的汗,“漕帮弟兄们义愤填膺,要劫狱救人。我好不容易压住,但也压不了多久。胡伦元给了三日时限,三日后若交不出人,那些弟兄必死无疑。届时漕帮反了,便是血流成河。”
沈月英沉吟片刻,道:“陈大人,胡伦元要对付的不止是漕帮,更是漕运衙门。漕帮若反,他便有借口调动卫所兵镇压,顺便将漕运衙门也收拾了。这是连环计。”
陈守拙脸色更白:“那……那该如何是好?”
“当务之急是救出那些弟兄。”元汴道,“但不能劫狱,那是自投罗网,得让胡伦元自己放人。”
“他怎会放人?”
“若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便不得不放。”元汴从怀中取出本账册,“这是程五爷的账册,上面记着胡伦元到任后与刘广禄、程五爷分赃的数目。虽只有一笔,但足以让他丢官。陈大人你将这账册抄录一份,派人送到都察院,再抄一份送到南京守备太监府,也就是庄贤那里。胡伦元是严嵩的人,庄贤也与严嵩不和,得了这账册必不会放过他。”
陈守拙眼睛一亮:“离间计?”
“是。”元汴点头,“但光有账册不够,还需有人证。程五爷的账房老李之前被我们问过话,他知道不少内情。此人现在在我们的监视之中,必要时候可作人证。另外,刘广禄的管家我也已派人去找。胡伦元与刘广禄往来,必经过管家之手,他若开口便是铁证。”
陈守拙连连点头,但随即又愁道:“可这些都需时日,三日,来不及啊。”
“所以得拖。”沈月英接口,“陈大人,你以漕运衙门的名义,行文扬州府,说此案涉及漕粮,理应由漕运衙门与府衙共审。要求三司会审,让漕运衙门、府衙、盐运司一起共同审理。胡伦元虽想独断,但明面上不敢违了程序。这一审少说也得七八日,便拖出来了。”
“好主意!”陈守拙拍案,“我这就去办。只是……胡伦元若不肯……”
“他不肯,便是不合规矩。”元汴道,“陈大人可联络几位御史参他越权。胡伦元初来乍到,不敢这般张狂。”
计议已定,陈守拙匆匆去安排。元汴和沈月英出了漕运衙门往百花巷去。
路上,沈月英道:“方才你说的那些,有几成把握?”
“五成。”元汴实话实说,“胡伦元不是傻子,他既敢动手,必有后招。我们需做两手准备,若能以势压人逼他放人,最好;若不能,便得硬抢。”
“硬抢?”沈月英皱眉,“府衙大牢守卫森严,如何抢?”
“是劫法场。”元汴声音低沉,“三日后若胡伦元真要杀人,刑场便在城西菜市口。那儿人多易混乱,也是劫人的好地方。但这是下下策,一旦动了手便是公然与官府为敌,再无转圜余地。”
沈月英沉默了,她知道元汴说得对。可若真到了那一步,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些漕帮弟兄死?
“先走一步看一步罢。”她轻声道。
到得百花巷已是晌午,巷子里静悄悄的。暗门子多是夜里营生,白日里都在睡觉。
沈月英找到小红住的院子,发现是座独门小院,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绸。
两人在对面茶楼坐了,要了壶茶盯着那院子。等了约一个时辰,院门开了,出来个妇人,三十来岁年纪,颇有几分姿色,只是脸色憔悴眼下乌青。她提着个菜篮子往巷口去,该是买菜。
“是她么?”元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