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我担心扬州那边。龚和私兵虽退，其耳目仍在。刘瑾等人的反扑，恐怕已经开始了。你之前从周掌柜那里拿到的匣子，也在那里……陆大人独木难支，我们需要尽快回去。”

沈月英看着他眼中血丝和肩头渗出的血迹，心中莫名一疼。

她低声道：“你的伤……”

“无妨。”元汴笑了笑，语气坚定，“比起徐大人和那些战死的弟兄，这点伤算什么。”

沈月英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火光跳跃，映着两人脸庞。渔寮外，江涛阵阵。

这一夜，无人安眠。

次日拂晓，周玉娘仍未醒，但高烧已退，气息平稳许多。

沈月英服了药，歇了一夜，精神稍复，已能下地走动。元汴肩伤重新包扎过，又服了药，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派回扬州报信的两名缇骑，天亮时带回了陆炳的手书。

信中言，扬州局势暂稳，周勇已初步掌控扬州卫，正在清剿龚和残党。清虚尚未从南京返回，但陆炳已通过其他渠道，请动南京兵部侍郎张经，调兵一千，不日可至。陆炳命元汴暂驻江边，保护好周玉娘和匣子，待援兵到后，一并返回扬州。

至于那艘逃走的大船和锦袍中年人，陆炳已行文沿江各府县，严加盘查。

但陆炳在信末提醒，汪老板在东南势力盘根错节，沿江水路关卡，恐有其耳目，不可全信。他让元汴务必小心，若有异动，可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元汴合上信，心中沉重。陆炳这是将决断之权交给了他，也意味着，接下来的风险，需他一肩承担。

“大人，”一名留守的锦衣卫进来禀报，“江边来了一队官兵，约五十人，说是仪征县巡检司的，奉县尊之命，前来查问昨日江上厮杀之事。”

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一眼。

仪征县？昨日他们追击李文昌之时，发现有另一队人马去的正是仪征方向。此时官兵前来，是巧合，还是……

“让他们头目进来。”元汴道。

不多时，一个身着官服、腰佩铁尺的汉子大步进来，约三十许年纪，面色黝黑，目光精明。

他扫了一眼渔寮内情形，目光在元汴的飞鱼服上停了停，抱拳道：“卑职仪征县巡检司巡检赵勇，参见大人。不知大人是……”

元汴亮出腰牌：“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元汴，奉陆炳陆大人之命，在此公干。”

赵勇脸色一肃，忙重新见礼：“原来是元大人。卑职冒昧，昨日江上那场厮杀，惊动四乡，县尊大人特命卑职前来查看。不知……”

“本官奉命追捕要犯，途中遭遇匪徒拦截，已将其击溃。”元汴淡淡道，“此事陆大人已知晓，赵巡检不必过问。”

“是是是。”赵勇连连点头，却又道，“只是……县尊交代，江上出现倭寇，事关重大，需查明上报。不知那些匪徒……”

“其中确有倭寇，余者皆是海匪。”元汴看了他一眼，“赵巡检，倭寇出没，你巡检司可有察觉？”

赵勇额头见汗：“这个……卑职失职。近来江上确不太平，时有商船被劫，但倭寇……还是头一回。卑职已加派人手，沿江巡查。”

“哦？”元汴似笑非笑，“那昨日有数艘大海船在此停泊、厮杀，你巡检司竟毫无察觉？”

赵勇汗如雨下：“这……昨日江上大雾，卑职等……”

“罢了。”元汴摆手，“既如此，你且回去，加强江防，若再有倭寇、匪徒踪迹，立刻来报。本官在此尚有公务，你等不必再来打扰。”

“是，卑职告退。”赵勇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待他走后，沈月英低声道：“此人可疑。”

“嗯。”元汴点头，“言语闪烁，目光游移，不似全然不知情。恐怕……这仪征县，也不干净。”

“那我们……”

“按兵不动。”元汴沉吟，“陆大人援兵将至，我们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只是需加强警戒，以防不测。”

他唤来清宁、清月，让他们暗中盯着那队官兵的动向，又让众锦衣卫轮班值守，不得松懈。

安排妥当，元汴去看周玉娘。她仍未醒，但气色好了些。

沈月英坐在榻边，用湿布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看着周玉娘憔悴的面容，沈月英眼中含泪，低声道：“周姨，您一定要醒过来……月英还有许多话要对您说……”

元汴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