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平日里坚毅的女子,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有他。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有些事,急不得。
午后,派去南边追踪的韩烈,派人飞马回报:在往南五十里外的官道上,发现一队可疑车马,约二十余人,护送着三辆马车,遮得严严实实,看方向,是往铅山县去。
铅山与福建接壤,山道难行,却是走私要道。韩烈已带人暗中尾随,请元汴定夺。
“铅山……福建……”元汴心中急转。汪老板的巢穴在东南沿海,从铅山入闽,确是捷径。那三辆马车中,装的会是什么?赃银?罪证?还是……人?
他想起李文昌劫走周玉娘,是要交给汪老板。那另一路人马,是否也是类似目的?他们要送什么人,或什么东西,给汪老板?
“元汴,”沈月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手中端着碗刚煎好的药,“你要去追?”
元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紧皱。
他放下碗,沉声道:“必须去。若真是汪老板要的东西,必是紧要之物。或许,是扳倒严党的另一关键。”
“我跟你去。”沈月英毫不犹豫。
“不行!”元汴断然拒绝,“你伤未愈,周掌柜也需人照料。此行凶险,你不能去。”
“我的伤不碍事。”沈月英盯着他,“周姨有清月、清宁照料,还有这些弟兄保护,暂时无虞。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那伙人不是善类,你肩伤未愈,若再遇险……”
“这是军令。”元汴声音转冷,“沈姑娘,请你留下。”
沈月英抬起头看他,看到他一脸疲惫,面色苍白。不知怎么的,她心下觉得一酸,本来还想说说这人的,可最后却她别过脸,不再说话。
元汴心中不忍,放柔声音:“月英,我不是不让你去,是……是不能让你再涉险。这一路走来,你为我,为周掌柜,为这案子,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路,让我去走。你在此处,照顾好周掌柜,等我回来。答应我,好么?”
沈月英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你……一定要回来。”
“嗯,我答应你。”元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他当即点了四名伤势较轻、马术娴熟的锦衣卫,又向清宁、清月交代一番,嘱他们务必保护好沈月英和周玉娘,等待陆炳援兵。
随后,五人五骑出渔寮,上马扬鞭,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沈月英站在渔寮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渔寮外的江风带着凉意吹来,沈月英还站在那里。
清月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沈姑娘,外头风大,进去吧。元公子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定能平安归来。”
沈月英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她点点头,走回渔寮。周玉娘仍在昏睡,呼吸平缓了些,只是脸色依然苍白。
她坐在榻边,握着周姨微凉的手,心里默默计算时辰——元汴他们骑的是快马,若一路顺利,天黑前当能追上韩烈。只是那队可疑车马既是要紧物事,护卫必是高手,这一去,凶多吉少。
她不敢深想,起身去看煎药的炉子。药是第二剂,得用文火慢煨。她添了块柴,盯着炉中跳跃的火苗,忽然想起昨夜元汴就坐在这里,肩头渗着血,还强撑着安排诸事。
这个人,看着冷峻寡言,骨子里却有股执拗的担待。这担待让她心安,也让她心疼。
“沈姑娘,”清宁提了桶清水进来,“方才那赵巡检带来的人,还在江边转悠,我瞧着不像正经巡查,倒像在打探什么。”
沈月英眼神一凝:“打探什么?”
“他们问了附近渔夫,昨日江上厮杀的详情,还打听咱们有多少人,带没带箱笼包袱。”清宁压低声音,“其中一个兵丁,偷偷往渔寮这边瞄了好几眼,被我瞪回去了。”
沈月英心头一紧。元汴的判断没错,这仪征县的官兵,果然不干净。若是寻常巡查,问过情形便该离去,这般窥探,必有所图。
“道长,”她看向清月、清宁,“元汴走时交代,若有异动,可便宜行事。依二位看,这些人意欲何为?”
清明沉吟道:“无非两种。一是贪功,想探明咱们身份,好上报请赏。二是……”
他顿了顿,又道:“与那伙海匪、倭寇有牵连,奉命来摸咱们的底。”
沈月英想起那个锦袍中年人,那是汪老板的人。此人在东南势力庞大,沿江州县有其耳目,不足为奇。若仪征县衙已被渗透,那他们在此,便如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