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难，但可一试。”周勇道，“永利赌坊的掌柜，与我手下一位把总有旧，或许能说上话。至于如意赌坊那边……需费些周折。”

“此事交给我。”沈月英忽然道，“我有法子。”

众人都看向她。

沈月英平静道：“半边街的陈婶婶，早年守寡后，为养活孩子，曾在赌坊做过帮佣，后来攒了点钱才开了茶寮。她对赌坊里的门道，略知一二。赌坊的人最是欺软怕硬，也最是见钱眼开。若能许以重利，或可买通一二。”

“可如意赌坊并不在在扬州，且与陈寡妇……”

“她在江都有个表亲，与如意赌坊有些关系，我幼时曾见过她这个表亲。”沈月英道，“我可通过她表亲，搭上赌坊的线。此事女子出面，反不易惹人怀疑。”

元汴皱眉：“这太危险，赌坊龙蛇混杂，你一个女子……”

“正因是女子，才不易被防备。”沈月英看着他，“元汴，我知道你担心，可眼下我们分不出更多人手。周千户要盯住陈文远、郭振，清月、清宁道长要保护周姨和文若公子，你伤未愈，需坐镇此处。只有我，还算能走动，又懂些市井门道，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说得在理，元汴无法反驳，可心却提得高高的，让她独自去赌坊那种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陪沈姑娘去。”清月忽然开口，“扮作兄妹，彼此有个照应。清宁留下，与周千户护卫此处。”

元汴看向清月，这位静虚子的二徒弟，武功高强，为人沉稳，有他相伴，确实稳妥许多。

“好，那便有劳道长了。”元汴终是点头，却又补了一句，“万事小心，若有不妥立刻撤回，不可逞强。”

“明白。”沈月英与清月齐声应了。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沈月英向驿卒打听了陈寡妇表亲的住处。对方现在在城西猫儿巷，开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

于是她换了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松松绾了个髻，插了根木簪，扮作寻常民妇模样。清月也换了身灰色布袍，将长剑用布裹了，背在身后。

两人出了驿站，进了街市。江都是漕运要冲，南来北往的商贾众多，街面上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

沈月英按着地图，穿过几条街巷，找到了猫儿巷。

巷子窄而深，但居住的人家却不少。陈寡妇的表亲姓王，铺子就在巷子中段，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王记杂货”四字，墨迹已淡。

沈月英上前叩门。

半晌，门开条缝，露出个妇人的脸，四十许年纪，面容憔悴，正是王氏。她打量沈月英，眼中闪过疑惑：“姑娘找谁？”

“王婶子，我是扬州半边街沈月英，陈寡妇是我街坊，前些年见过的。”沈月英低声道，“陈婶托我给您带个话。”

王氏一听“陈寡妇”，神色稍缓，开了门让两人进来。

铺子里堆满了各色杂物，光线昏暗。沈月英简单说了来意，只说想打听赌坊的事，有桩生意要谈。

王氏面露难色：“姑娘，不是我不帮忙，那赌坊……不是好去处。我当家的前年开始跟着赌，后来欠了赌债，被打折了腿，如今还在床上躺着。那些人心狠手辣，惹不起啊。”

“王婶子放心，我们并非去赌，只是想找赌坊管事的问些事。”沈月英从怀中取出个荷包，塞进王氏手中，“这点银子您拿着，给大叔抓点药。事成之后，另有酬谢。”

王氏捏了捏荷包，里头是几块碎银，分量不轻。

她犹豫片刻，终是咬牙道：“既如此……我带你们去。如意赌坊的账房先生，姓钱，与我娘家有些远亲，或许能说上话。只是那人贪财，需得打点。”

“这个自然。”沈月英点头。

王氏关了铺门，领着两人从后巷穿出，七拐八绕，到得一条僻静街道。街口有座两层小楼，门面普通，只挂着个“如”字灯笼，这便是永利赌坊的后门。

王氏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是个彪形大汉，见是王氏，皱眉道：“王婆子，你怎么又来了？上次的债……”

“不是不是，”王氏忙赔笑，“是这两位……是我远房亲戚，有桩生意想与钱先生谈。”

大汉打量沈月英和清明，见二人穿着普通，不像有钱人，但气度不像寻常百姓，便侧身让进：“等着，我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