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那大汉回来,领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几间雅间,其中一间门开着,里头坐着个干瘦老者,穿着绸衫,正在打算盘,正是账房钱先生。
钱先生抬眼看他们,目光在沈月英脸上停了停,淡淡道:“王婆子,你带人来,有何贵干?”
王氏忙道:“钱先生,这是我娘家侄女和侄女婿,想打听点事……”她说着,从怀中摸出块银子,悄悄塞过去。
钱先生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坐罢。想问什么?”
沈月英在下首坐了,低声道:“钱先生,我们想打听着事,胡御史家的公子和卫所郑千户,在贵坊的欠债情形。”
钱先生拨算盘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们是什么人?打听这个作甚?”
“我们是做南北货生意的,与胡家、郑千户有些银钱往来。近来听说他们手头紧,怕收不回账,故来打听打听。”沈月英说得从容,又从袖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轻轻放在桌上,“一点心意,请先生喝茶。若先生能行个方便,将来另有重谢。”
钱先生看着那锭银子,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胡公子欠了三百两,利滚利,如今已到五百两。郑千户欠得少些,一百五十两,但他好赌,前日又输了八十两,是我私下借他的。这两人……都是无底洞。胡御史要面子,替儿子还过几次,但近来手头也紧,拖欠着。郑千户有郭指挥使兜着,倒还能周转。”
“他们可曾用什么东西抵押?”
“胡公子押了块祖传的玉佩,成色不错,但值不了五百两。郑千户……押了把刀,说是家传宝刀,我看也就是普通军刀,不值钱。”钱先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不过郑千户前日醉酒,说漏了嘴,说他手头有批硬货,很快就能出手,到时连本带利还清。我问他什么硬货,他又不肯说了。”
沈月英与清月对视一眼。硬货?是军械?还是别的?
“钱先生可知,郑千户常与什么人来往?除了赌,可还有别的嗜好?”
“他好酒,常去醉香楼吃花酒。相好的是楼里的姑娘,叫小红仙。至于来往的人……多是卫所里的军官,也有几个福建口音的商人,看着不像善类。”钱先生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有个生面孔找他,那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到嘴角,看着吓人。两人在雅间里谈了半个时辰,郑千户出来时,脸色不大好。”
疤脸汉子!沈月英心头一跳。是昨夜来驿站行刺的那个厉鸥的同伙?还是另一人?
“多谢钱先生。”沈月英又取出一锭银子放下,“今日之事,还请先生保密。”
“自然,自然。”钱先生将银子拢入袖中,笑道,“姑娘放心,我老钱最是守口如瓶。”
三人告辞出来,王氏自回家去,沈月英与清月走在街上,低声商议。
“郑千户与汪汝贤的人有接触,他说的硬货,恐怕就是汪汝贤走私的军械,或是其他违禁之物。”清月分析道,“他欠了赌债,急需用钱,或许会铤而走险,替汪汝贤办事。”
“还有胡公子,”沈月英道,“胡御史与南京守备太监张雄是同年,胡公子欠下巨债,胡御史若无力偿还,或许会受制于人,被迫为某些人办事。陈文远、郭振、胡御史……这三人之间,定有勾连。”
“接下来如何?”
“去醉香楼,会会那个小红仙。”沈月英眼中闪过决断,“郑千户酒后吐真言,或许在那姑娘面前,漏过些什么。”
醉香楼在城东,是江都有名的酒楼兼妓馆。此时刚过午时,楼里客人不多。
沈月英与清月进门,伙计迎上,见是一男一女,微感诧异,但还是堆笑道:“二位客官,是用饭还是……”
“我们找小红仙姑娘。”沈月英直接道。
伙计一愣,打量沈月英,见她虽是妇人打扮,但容貌清秀,气质不俗,不像是来闹事的,便道:“姑娘稍候,我去通报。”
不多时,伙计引二人上了三楼雅间。
雅间布置精致,窗前坐着个红衣女子,二十出头,容貌娇艳,正是小红仙。
她见沈月英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仍起身福了福:“这位姐姐找奴家何事?”
沈月英在下首坐了,开门见山:“红仙姑娘,我们是郑千户的朋友。他欠了我们一笔钱,说近日手头紧,让我们来找姑娘,说他有些东西押在姑娘这儿,可暂抵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