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心方向,数艘大船扬帆而来,船头桅杆上,黑底白字的旗帜迎风招展,旗上绘着一只狰狞的海鸥。
汪汝贤的船队!竟在此时出现了!不是子时,而是白昼!
元汴心头剧震,汪汝贤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率船队逼近江都!他哪来的胆子?除非……他知道城中已变,要强攻!
“备战!”杨参将厉喝,翻身上马。八百精兵立刻结阵,刀出鞘,箭上弦。
江面上,那几艘大船已驶近,约在二三里外停下。中间那艘最大的福船上,一人立在船头,身着锦袍,手持千里镜,正望向岸上。虽看不清面目,但那气度必是汪汝贤无疑。
“他……他怎敢……”周勇脸色发白。白昼行船,直逼城下,这简直是公然挑衅。
元汴心念电转,忽然明白过来。
汪汝贤的计划根本不是夜袭,而是明攻!他故意泄露子时的消息,就是要让城中守军防备夜间。
而他却趁白昼守军松懈时,突然出现。他敢如此,定是有所依仗——要么是城中还有内应,要么是……
元汴猛地看向杨参将,只见杨参将望着江面,神色凝重,却无多少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对了!杨参将迟迟不肯入城,又派少量人马去提人,分明是在拖延时间,等汪汝贤船队到来!他根本就不是援兵,而是汪汝贤的同党!或者说是南京守备府中,那些与刘瑾、严友勾结的官员派来的!
“杨将军,”元汴声音冷了下来,“汪汝贤的船队此时出现,将军不觉蹊跷么?”
杨参将转头看他,淡淡道:“倭寇猖獗,袭扰沿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今既撞见,正好剿灭。元小旗,你伤重,且回城歇着。此处交给本将。”
说罢,他一挥手:“赵把总,护送元小旗、周千户回城。没有本将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是!”赵把总应了,带人围了上来,明为护送,实为押解。
元汴心知此时翻脸,必是死路一条。他强压怒火,对周勇使个眼色,示意稍安勿躁。两人在五十名兵士的护送下,退回城中。城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一入城,元汴立刻对周勇低声道:“周千户,杨参将有异,不可信。你立刻去找林副指挥使,让他关闭四门,全城戒备。汪汝贤白日来袭,必有诡计。我去驿站带月英他们转移。记住,无论城外发生什么,绝不可开城门!”
“明白!”周勇应了,匆匆去了。
元汴快步往驿站赶,肩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不敢停。
街上百姓已听到炮声,惊慌奔走,市集大乱。
他逆着人流,好不容易到得驿站,冲进门,见沈月英、周玉娘、文若等人都在院中,显然也听到了炮声。
“元汴!”沈月英见他回来刚松了口气,却见他脸色惨白,急问,“怎么回事?汪汝贤的船队怎会此时出现?杨参将呢?”
“杨参将不可信,恐是汪汝贤同党。”元汴简要将城外情形说了,“此处已不安全,我们需立刻转移。清月道长可回来了?”
“回来了,东西已取到。”清月从屋中出来,手中提着个铁箱,“在陈文远书房暗室中找到的,共三箱账册密信,已全部在此。另外……还找到这个。”
说罢,他递过一本册子。
元汴接过翻开,只看几页,便倒抽一口凉气。
册中记着的,竟是南京守备府、应天府、乃至南直隶各卫所将领收受汪汝贤贿赂的明细,时间、地点、数目、经手人,一笔笔,清清楚楚。
其中涉及三品以上大员,便有七八人之多。更可怕的是,册子最后几页,记着几桩买卖。那是是汪汝贤经手,将沿海掳掠的女子、孩童,卖与倭寇、西洋番商的记录。
其中一桩,赫然写着“成平八年三月初五,送扬州教坊司官妓吴柳眉往宣府,得银五千两”。
吴柳眉!果然是她!
元汴合上册子,手微微发抖。这册子若公布,江南官场乃至整个南直隶,将会掀起滔天巨浪。
“必须立刻送出城,交给陆大人。”他沉声道,“杨参将既不可信,陆大人的援兵恐怕也受阻。我们需自己想法子,将这些东西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