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娘默默为他们准备了干粮、水囊。
文若将那些账册密信中,可能涉及宗室之后、汪汝贤藏身处的部分单独抄录,随身携带。
夜色渐深,漕运衙门后院小码头,一艘乌篷船悄然离岸,驶入沉沉夜色。船上,元汴、沈月英、清宁、清月、文若五人,皆着夜行衣,神色凝重。
江风凛冽,吹得船篷猎猎作响。元汴与沈月英并肩立在船头,望着远处江都方向,那里灯火零星,隐有喧嚣。
“怕么?”元汴低声问。
“怕。”沈月英诚实道,“但怕也得去,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元汴握住她的手,只觉她的手很暖和。他用力握紧,不知怎么的,那股暖意似从两人交握的手传来,传遍他全新。
忽然间,他所有的担忧、焦躁都在这股暖意下消失了。
“月英,等此间事了,我……我们……”元汴说不下去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是许下水中之月的承诺,这对沈月英不公平。
沈月英转头看他,眼眸如星,满是温柔与坚定,忽道:“好。”
短短一字,便是所有。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船尾摇橹的是个沉默的汉子,是陆炳安排的锦衣卫暗桩,唤作老何,五十许年纪,脸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粗糙,但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依旧亮得很。
两人回到船里,元汴的肩伤在登船时又崩裂了,此刻斜靠在舱壁,沈月英正借着舱内的油灯光,替他重新上药包扎。
“疼得厉害么?”她低声问,用剪子小心剪开被血浆住的旧布。
“还好。”元汴声音有些哑,额上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不知怎么的,就觉心痛。
元汴知道她在怕,怕他撑不住,怕他这一去无回。他想说些宽慰的话,可搜肠刮肚,却发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最终他只是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覆在她忙碌的手背上。
沈月英的手一顿,抬眼看他,四目相对。
“月英,”元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去江都,确是九死一生。汪汝贤经营多年,城中必有严密布置,那几位宗室之后藏身之处,也定是龙潭虎穴。我们这几个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沈月英抿着唇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下文。
“陆大人给我们三日,看着并不可能,但其中还有回旋的余地。汪汝贤刚占江都,立足未稳,且他真正的目标并非是久据此城,而是以城为质,以人为质,与朝廷讨价还价。这三日是他最焦躁、也最可能出现疏漏的时候。我们需得比他更快,更狠,更不惜命。”
元汴又道:“清月、清宁道长武功高强,可做奇兵;文若公子熟知内情,可辨真伪;老何熟悉水路暗桩,是向导。而我……”
他顿了顿,看向沈月英:“我需要你,月英。我伤在右肩,左手用刀不便,许多事需你帮手。你心思细,观察力强,又熟悉市井门道,有些我看不到、想不到的关节,需你来补。”
他这话说得十分坦荡,是将她真正视为可托付后背的同袍,而非需要庇护的弱女。沈月英心中那股担忧,忽然就散了些。
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点点头:“我晓得。元汴,你只管吩咐,我定不拖你后腿。”
元汴回握她,轻声道:“月英,你把他们都请进来,我有话要说。”
沈月英起身,把几人都叫进来。
元汴看了看众人,从怀中取出陆炳给的令牌和一张简略的江都城防草图,铺在膝上。
“我们先理清头绪。首要目标,是找到并救出那几位宗室之后。若他们真在汪汝贤手中,此事便非同小可。”
文若凑过来,低声道:“我在严府时,隐约听叔父提过一嘴,说汪汝贤手里捏着几张‘王牌’,是从北边来的贵人,养在海外某处。当时也只当是吹嘘,如今看来竟是真的。只是……他真的会将人藏在江都城中么?还是障眼法?江都虽是要冲,但毕竟在朝廷眼皮底下,不如海外岛屿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