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世济被尹复一顿责切说懵了,呆立一旁道:“父台你有所不知,我不是没有送去过,只是淑容姑娘说太贵重,无功不受禄。”
尹复深恨这谢世济不争气得很,也不管若朴就在身侧,直言道:“女子脸皮薄,都有些口是心非,我看是你送的东西她瞧不中,你需得仔细些挑选。”
若朴不欲与尹复辩白,她有她的任务,问谢世济道:“需知这礼不在重,而在送礼情意与送的人,谢兄你说呢?”
谢世济不由忖度起来,他自认情意极真:“看来是我比不上那位五岭山人,淑容姑娘说过她只中意那人,但我从未听过这名号,只以为是淑容姑娘拿这人来诓我的。”
在座五人,有两人知其名号,且这号人也在座,若朴见这人端起茶盏,手却不稳,她的目标已达成,无需再向任何人解释。
尹复忽觉这名号有些熟悉,但又记得不清楚,开口道:“既没有这号人,管他作甚?我看你不如就叫此号,五岭是哪五座山,你也扯五座山来,谁说你就不能叫这个名。”
林致和自也懂若朴的为难,不过现下已然圆满完成,不如由他来解救谢世济,开口对尹复道:“父台这茶叶不错。”
尹复心中发笑,想换个话题也不必如此生硬,“不过是些零碎的土茶,若你真个喜欢,我将剩下的都送你。”
“我不敢掠人之美,父台自留着喝,若我哪日也得来些好茶叶,也往这里送来,还请父台莫要嫌弃”,林致和转而又问唐澜,“不知唐先生尝这茶叶如何?”
唐澜一颗心尚未安稳,“我,这茶”,此刻有些结巴,“这茶,这茶水,确实不错。”
谢世济见他三人讨论起茶叶来,只有若朴投来些安慰的眼神,他满腹心思无处诉说,只能长叹一口气,唉,真是苦杀他谢世济也!
但谢世济也来不及自怜,有个衙役急急来报:周家台与南洲村因取水之事闹到衙门来,还请父台与县丞速去。
又见若朴等三人也在,哀告道:还请林御史也往前去,来的人太多,唯恐压不住局面。
听起来果是令人头疼,可尹复等人往前见着众人,难免不生出些怜矜。
男女老少粗布裋褐,日头烧得正烈,约莫几十个人围在县衙门前,又因着连续晴日面带焦急,皆是汗淋漓着疲乏,沾湿了衣上黄土。
谁人不知丁壮力疲,妇孺力尽,只为这大旱天气。
“肃静!”
尹复使他那枝包着铁皮的拐杖猛然敲击衙前地上青石板,他深知此刻不是悲伤仁慈的时候,这几十人带着锄锨棍棒,若真闹抢起来,谁能得到好处?
尹复整肃冠带,正声道:“周家台的里长周大海、南洲村的耆老【2】潘兴年,你二人上前来将所争之事将予我听。先长后幼,兴年老人年纪大些,便由他先开口,大海你可有意见?”
又低声吩咐谢世济,着衙役去县衙担些凉茶来分与众人,一则天热,二则也好寻个由头叫众人放下手中棍棒。
谢世济自也懂这些,忙踅回内衙吩咐下去。
周大海是个四十多的汉子,抬步向前,开口道:“回父台的话,我们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便由潘兴年先说罢。”
潘兴年瞧着康健有力,但已有七十六岁,说话声音也还明亮:“我们南洲村有处旱田靠近周家台村头,因着旱极,我们就想在田头挖口井来,只这井靠近周家台,便有些争执。”
人么,往往只拣对自己有利的部分事实来说,周大海听潘兴年掐头去尾的陈述,心中颇有些忧忿不平,可他能怪潘兴年么,也只能摇头叹道:“父台有所不知,他南洲村选的打井处与我们周家台村头的井仅不到一丈。那处旱田少说也有四五十亩,若是南洲村将水用尽,我们村便连人吃的水都没有。”
又有个南洲村的青年激动起来:“我们又没将井打在你周家台的地盘,只是稍微离你们近了点,你们那地儿怎么就那么金贵?打个井而已。”
“当然不行,你们的田就是田,我们这些人就不算人么,人就得吃水用水”,周家台也不甘示弱,出来个中年妇人开口。
两方都有说法,谁也不肯让谁,只那南洲村的青年到底是意气太盛,作势要到妇人面前去逞威风。
若朴倒也不是要帮谁,谁叫还有个小孩牵着那妇人的手,忙飞身上前拦住那棍,喝道:“你做什么,亏你也是母亲养大的,没看见有个童子?”
若朴不说还好,她这一说,周家台的人愈发怒气赳赳,眼看着就要动手。
“都停下”,尹复只要将那拐杖敲破,又冲若朴发怒,“沈若朴,你给我过来!”
若朴当然只得乖乖回转,只是换了个地儿站在林致和身侧,而没去尹复旁边,她不认为她有做错什么,事实上她也没任何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