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大人的话,民女免贵姓沈名若朴,拜帖在此”,若朴边说边递去拜帖,只那拜帖方才拉扯之中被撕碎一角。
顾肃匆匆看过,这帖上所列之事皆非同小可,但还是问若朴:“贴上字迹与林御史的分毫不差,只这落章处已是没有,你可还有其它信物?”
自然有,若朴取出那方名章,哈了口气,将“李毅之章”四字重按在那帖上,“有章在此,还请顾大人勿疑。”
实际顾肃从未见过这章实物,亦不知道三枚印章可以合在一处,但“李毅之章”这四个字分毫不差,这“之”字的最后一笔粗瞧有些分岔,细看则似龙爪。
顾肃又问若朴:“这章是那林御史亲手交予你的?”
“是,若顾大人还有疑问,我还有一物”,若朴此刻还不愿将那剑拿出来,但还是得教顾肃信她。
“不必”,名章向来不假他人之手,顾肃自也有些心焦,想来事情相当紧急,也不敢再耽搁,对若朴说,“速随我来。”
“夫君,沈姑娘头发蓬乱,衣衫破烂,怎好前去面见太子殿下?我领她换身衣服,梳个头发。”
顾肃才注意到若朴装束不整,便对他夫人说:“筠儿,还是你考虑得周到,现下还早,你且带沈姑娘去换身衣裳来。”
顾肃之妻姓祝名东筠,这名字是祝东筠亲口对若朴说的,“沈姑娘,我大女儿前年已出嫁,家中还剩一两套她的裙衫,你且试试看。”
若朴接过:“多谢夫人,还不知夫人姓名。”
“我姓祝,名东筠。”
“多谢祝夫人。”
若朴整装的空档,祝东筠已选出枚玉簪,若朴自是不用,仍拿邬霞送的木簪匆匆绾好头发,幸而这裙衫也是素净的颜色,倒也相配,又道声多谢便拔腿外出。
祝东筠只能在她身后嘱咐她:“先向左,再向右。”
若朴已走远好些,也不知听见没有,顾东筠只得摇摇头:“好个性急的姑娘。”
顾肃正教训着管彤:“这拜帖上的字你不认识么,之前教你的是不是睡上一觉便都忘干净了?”
“再有,你拦她做什么?”
“拦她就算了,那扫帚打她做什么,亏你还是个男子。”
“拿扫帚也就罢了,你无故扯破她衣服做什么?”
对于顾肃的诘问,管彤一个也辩白不得,只一桩,顾肃怪错他,“那衣服是沈若朴自己割破的,大人不信去问那沈若朴,她可真凶。”
“是我自己割破的”,若朴来时便听见管彤这句话,“顾大人,还请带我去。”
若朴毫不在意,也懒得看那管彤,只觉他那人真真无赖。管彤么,左手提着扫帚,右手还攥着那青灰布条,愣愣地见沈、顾二人疾步出门。
伞、斗笠等一应外物均不得带入,故若朴只能带着信与印章,顾肃领她到议事堂外等候的小房间里,那里已有不少身着朝服的官员,没她的位置,只好站着。
顾肃又吩咐她:“信件我已着人传递,不论殿下如何安排,事毕后你依然去清水巷,我还有事交代。我今日还需去都察院,你在此处等着罢。”
若朴道声好后,便拣处空地站着,既不开口,也不流露出说话的意愿。这屋内候着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众官们见顾肃领个女子前来,各有想法,站着倒有气势,可瞧她装束也不是女官。
难不成是来弹劾某个负心男子的?可她脸上并无哀伤自怜。
面对众人探究的眼神,若朴不过微微低头见礼,并不开口说话。
天已大亮,陆续有些内臣来唤,官员们也渐次外出,这一等便到中午,这小房只剩下若朴与另一个身着绣鸂鶒【1】青色朝服的文官。
直到这位三十出头的年轻文官也得内臣来唤,“雷御史,殿下吩咐我来请您去。”
“好”,这姓雷的年轻人应下,又悄悄对若朴说了句,“这位姑娘,大半日站着恐你也累,若你不嫌弃,就去坐我的位置。”
“多谢”,若朴朝他揖了礼,在那位置上略坐了坐,缓解下双腿的酸麻。
可若朴心中难免有些忧虑,顾肃是否真有将信送到,为何那内臣迟迟不来唤她?
不敢再多坐,只得步出房间,在这小门处等候,她沈若朴就在此处,但凡有眼睛便能看见她,难不成真要当她不存在,当尹复等人所奏之事不值一提?
此处不比顾府,断无可能硬闯。
日头不小,外间也有不少侍臣,但没人得到关于若朴的指示,便不敢上前询问,亦不敢同她对视,只能借着余光偷偷瞥上几眼。何况这女子是顾肃带来的,谁也不想沾顾肃的晦气。
他们都不问她,若朴也只能沉默。
可站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往前走几步试试,果然没人阻拦。便又上前几步,走到议事堂正前面去,她听见他们将拳攥紧,只得退回。
管彤是个弱不禁风的模样,这里的侍臣却不是那般,她打不过,手中也没任何武器,逃也逃不出,毕竟她腿脚很有些酸胀。
只能慢慢来回走,不至于双腿麻木。侍臣们见她没有出格动作,便也不管她。
从这小门处到议事堂共二百三十五块砖,一百零九步,若朴已数不清她走了多少遍,又有多少内臣、官员从此处经过。
日转西,风渐起,幸而早间吃过几块糕,撑这一天也不成问题。
“可是湖广来的沈姑娘”,总算有个小内臣来找她。
若朴总算见到些希望,忙回他:“民女正是,不知内官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