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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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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春夏时,江水泛滥,堤溃田伤,劳苦一年无有收成,因沐圣恩,幸有赈粮免赋。万千民众也因此而振作,秋汛一过便挑土夯堤,清理圩垸【1】,疏通穴口。哪管秋深霜降、冬夜风雪,也不管中秋元夕人团圆,皆是夜卧江干,昼夜不歇,只盼丰年以报皇恩。”

“可今春以来,禾麦未尝雨味,农人不敢靧【2】沐,小儿夜啼竟无泪,千里云梦皆成焦土。民女也因此携皇长孙殿下与各州县之奏请东来南都,伏请恩典。”

吴王已放下杯盏,太子缓缓开口:“毅儿他甚少用你这样舌灿莲花的人。”

若朴没为自己解释,仍恳切相答:“太子殿下过奖,民女所言都是实情,不敢有半分作假。”

太子从坐上起身,走至若朴跟前,面上仍是淡淡:“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无官在身,夜不出宫禁。”

若朴如今只还有些不安,她不知此事能成与否,至于她,这些倒也没什么:“民女知罪,只是一想到家乡故土仍遭灾难,心里煎熬,也便在外等候。待殿下施恩发令后,我自来此请罪。”

“你此来是为家国民众,能有何罪”,太子又走至吴王跟前,拂退宫人,为他满斟一杯茶,“三弟,这茶乃宜兴的阳羡茶,你尝着如何?”

若朴这时才终于听吴王开口,嗓音低缓,态度恭敬:“谢太子长兄赐茶,这茶清润可口,是毅儿会喜欢的茶”,再无它话。

“倒不知毅儿他如今在湖广如何,一去几千里,这几月里来信也寥寥,今日才知此间事。若是天能如人愿,哪还有冻饿饥谨。前日南粤来报,雨暴似狂,只可惜雨水不能调度”,太子重又坐下,话锋一转,“三弟封地在长江下游,一衣带水,不知风雨可还调顺?”

吴王沉吟片刻才道:“谢长兄关心,今春境况尚可。既是中游有难,弟弟我断无可能坐视不理,我府中尚有禄银三千两,余粮一千石,待我回封地后便安排人手往西边运。”

有当然比没有好,迟些送也比不送要好,只是若朴见太子此刻并不答话,也有些不识好歹起来,“民女虽无权代江汉之地谢吴王恩典,但吴王殿下有此慷慨,民女自当感激不尽。只是尚缺粮五万石,银三四万,且时间紧急,为着不误期间,吴王殿下不妨即刻去信属地,安排钱粮。民女估算时间,吴王殿下的钱粮到汉阳时,皇长孙殿下恰好从汉阳沿汉江往西北去。”

“哈哈哈,沈若朴你倒性急”,太子听若朴此话不由发笑,“不知三弟意下如何?”

吴王又捧起茶盏,轻抿一口,心中暗叹这茶真贵,此刻也只得开口答话:“父皇北征,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也要为父皇分忧。沈姑娘方才所说也有些道理,只是我府中已再没有多的钱粮,不知二哥那儿还有没有剩的,不如长兄也去信问问。”

太子又说:“毅儿奏请中已提及,二弟那处的银两不日便到,你若即刻安排的,我便在谕令中告知毅儿,叫他也知道他三叔忧心此事。”

“既是长兄如此说,我立时便去安排。”

“你去吧,明日再来陪陪我,你我兄弟二人已数年未见。”

若朴仍自坐着,太子不发话,她也沉默坐着不说话。

太子突然开口:“你说你是牵马提绳之人,你可知毅儿那有些什么马,讲些来与我听。”

任她巧舌如簧,此刻却说不出什么来,她从没去过马房,只是骑过乌镝而已。

“回殿下的话,长孙殿下的马房是由个叫来福的小哥在管,有公马也有母马,毛色有黑有赤有杂色,有匹纯黑的叫乌镝,还有匹真赤色的叫不弃,是来福小哥在路边捡回来的。”

“这叫乌镝的我知道,毅儿素来喜爱它,是他的坐骑”,太子却不顺着她的话头去问不弃,他知她应是不懂那些马,不然怎会说这些废话,“毅儿那处有什么马绳、马鞭?”

若朴不得已,只得如实作答:“还请殿下恕罪,民女只知有条玉把黑革的,其余的没有见过,便不知道。”

“不知者无罪,那你素日里骑什么马?”

不是她爱说谎,只是她此刻实在无法坦诚,“回殿下,比起骑马,民女更爱靠双脚走路。”

“难怪你能站那么久”,太子重回宝座,“你带来的除了奏请外,还有封毅儿的信,你可知信中是何内容?”

若朴回道:“民女不曾饮上池之水【3】,没有可视万物的神目,皇长孙殿下信中所写,民女不敢窥视。皇长孙殿下亦未讲明,故而我并不清楚。”

“奏请与信件你已带到,回吧。”

“如今尚未得殿下谕令,民女有负众托,无颜回湖广。”

“你从顾肃那里来的,便回顾肃那里去。”

“阑入之罪【4】尚未赎清,民女不敢牵连顾御史。”

“毅儿与你是如何讲的,你怎得不听?”

若朴索性又跪下:“民女此来并非为皇长孙殿下一人而来,乡遭大旱,无人不痛心忧愁,我也知人力难胜天,可如今尚有希望,如天见怜,尚能保下半年的收成。”

“出家人果有慈悲之心,毅儿所言非虚。”

对于李毅在那信中写了些什么,若朴并不在意,“民女不过发乎本心,当不得慈悲二字。要说仁慈悲悯,我只知钱知县曾对我说过,太子殿下是这世上最有慈心之人。”

“你是钱梁谷引荐的毅儿的”,太子端坐于上,“起来罢,除非你想跪。”

“谢殿下恕民女不知进退之罪”,若朴复又起身坐下,“殿下所言极是,民女原先在钱知县手下做些书吏之事,后因机缘引荐于长孙殿下处,实民女之幸。”

其实这幸不幸运的,不过是些客套话,幸而太子没再追问,“你既说我仁慈,又怎会叫你在大日头下站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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