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是一个问题,不过林致和此刻有其它忧虑:“恐你最早也只能十七日黄昏时再出发。”
若朴轻笑,非得要她先说一堆话,他才肯开口,这会又换成若朴为林致和斟茶,“还请林御史提点。”
“不是提点,是林彦文还在武昌,这消息你得知道。”
“现今也不是述职的时候,布政使江越益召他来的么?”
“是江越益叫他来的,他二人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其中秘辛我难以探知。我只管做我理应做的事情,只是林彦文午间特意叫人送来份短信,只有两句。”
“两句什么?”
“甘棠君逝五载余,从前万事皆休问。昔年昔年愿难酬,只盼四月廿日时。我与唐澜皆不解其意,我想你可能知道些,钟梨临终前有何事未竟,这四月廿日与钟梨有什么关联?”
“你问的这两件事,我都不清楚,也毫无头绪。我只知道钟梨逝去前的一些事情,惟明十五年汉江与长江皆是洪泛,我也是那时节与师父们出了山门。那时是三月底四月初的光景,水大得吓人,我从京山往西去高地,遇见一处被洪水冲垮的断桥,船也难行。她与她的侍女皆被水阻隔,不得过岸,我亦淹留那处,难进难退。她见我不过及笄之年一人独行,便叫我一同吃饭,我便如此受她荫庇过了五六日。”
“那后来又如何?”
“后来雨水渐小,水势平缓了些,她说她要去寻他丈夫。我当时并不知道她丈夫是林彦文,只是劝她水势虽平,但水深土松,恐还要再等些日子。甘棠君却说再等误事,不敢再拖延,便留了些米粮与一套干衣给我,带上侍女出发。只是……”
“遇上危险?”
“不错,水很深,土地山石皆被泡至胀软。我送她们去船家处,路上她为着避让个小孩不慎跌入河中,幸而她赠的干衣有个绦带,我叫她抓着绦带,把她拖到岸上来。当时没事,只是昏迷了几日,她的侍女们皆都慌了神,故而我也在一旁陪着。我记得她醒来那日是四月初三,因为她一睁开眼便问我是什么日子,我说是四月初三,她当时很是悲伤,只苦苦地朝我说了声来不及。”
“钟梨有没有说何事来不及?”
“我没问,她亦未主动说。我只是对她说只要人还活着,就都来得及。钟梨她只是笑着沉默,又取来纸笔,写明我救她之事,落章甘棠君。又交代我日后若遇事可去陆宁府寻她,若是她不在人世,拿这小信去找她丈夫林彦文也是一样。我那时才知她丈夫是陆宁的知府林彦文,那年八月间时,我路过陆宁府,便想再去偷偷瞧瞧甘棠君,可林彦文已在操办丧事。我潜进府中,没料到甘棠君已御风而去,林彦文那时悲伤不已,鬓间皆是白发,只是”,若朴轻哼一声,“他如今倒是满头黑发。”
“你我初见那夜立字据所用纸张便是甘棠君小信的背面?”
“不错,我感念其义,日日都带着。你也知道那夜风雪迅疾,淑容她断不能少袍服御寒,楼内姑娘的雅间里有炭火,她无棉衣,我便索性将外袍给了她。后面你来,我本想直接将你敲晕,但我见你还算机敏灵活,恐一下制服不了你,便只能先拖延着。无奈我日常用的纸在外袍夹层,当时只能用这小信。”
“那,如今这小信可还在?”
“我说不准,也不知道。”
林致和终于知道为何林彦文说他的字有虎龙之势,“你去找过林彦文,所以那小信在林彦文手中。”
若朴苦笑不已:“你既知道,便不必再说。”
“我不知道你找他何事,如你信我,便同我讲明,若你不愿说,我只求你莫要涉险。”
若朴不由垂头默然,她并非不信任他:“二月初九那日我去找他,只想对他讲明汉王此人不值得跟随罢了。他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去劝服他,又问我拿什么取得他的信任,我便将那小信交给他,他看过就不肯再将信还我。”
林致和原先的酸涩此刻悉数消散,他在她心中也不是没有任何位置,只凭这一句她帮他就够了,何况那日又是他生辰,有此真情挚意,他林致和还有什么酸苦?
“这些都与四月廿日无关,林彦文那帖子中的四月廿日想来是还未发生的日子,我不知道他要在那日做什么,怕有诈,故而不敢让你在那日去陆宁府。”
今夜初碰面时,林致和让她晚些时候去,如今又说叫她不要去,若朴只觉可笑,他先是拖着她,借口说有个缘由,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能不能去,他就是不想让她去,“那你要叫谁去?各地属官不可能逾越管辖,且这令不是圣上发出,没有人愿意承担这责任。”
林致和答:“自是我去,岳州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只需去执行。”
“没人知道林彦文这两句哑谜是何意,焉知不是这老狐狸的障眼法?既是不清楚的事,便不要更改原先的计划,我们若把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放在心上,岂不是上了他们的钩。何况……”
若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