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林致和仔细打量了一番钱梁谷,只留下一句:“梁谷兄,我父亲此前说你极聪明,但我老师又说你有些愚鲁,我看他们说的都不太对。”
钱梁谷不知道林致和这句话是何意思,但听他说话,总归那沈若朴尚且安全,管我是聪明还是愚笨呢,他钱梁谷目前领受正四品的职责,正忙着!
却说林致和依昨夜那般屏退狱卒,燃起灯,与若朴一道于烛火下细细查验背包中的若干物什。
若朴看过又仔细收好,对林致和道:“先在你那里放着。”
“好”,林致和答应过她后才取出在九安楼买的糕点,“那小伙计说店里吃食不错,不知你尝过没有?”
“我那夜去得晚,没太注意”,若朴见他已取出,也只能有些歉疚,“我手上脏,你尝吧。”
但那块白色花糕已送到唇边,不得已,只能浅尝一口,红色豆蓉有些甜;那块桃形的则更甜,“梅、桃多食则腻,兰、竹尚可”,这是若朴的评价。
用罢剩下的,林致和也附和几句:“宜佐些苦点的茶。”
“黄连?”
林致和笑着回她:“待廿七过后倒是可以一试。”
现下光景,不必服黄连,他便觉得有些苦。
若朴也知他意思,问他:“廿七是谁来审,我应有权知道。”
“北都已有吩咐,由江越益主审,刑部侍郎夏瑞与我监审,陆宁下辖几县需派人观审,公开审理的告示已张贴,只不知有多少人来。”
“嗯,夏瑞是哪里人?”
“襄阳府人,同德三十年的进士。”
若朴于心中揣摩一番,开口问林致和:“何意?”
林致和早就得到指示,沈若朴此人不必死,但少不得杖流之刑,他该如何回答?
“你做你的便是,不必在乎这些安排。”
若朴虽是沉默,但有只小鼠钻来钻去,嘻嘻索索个不停,反而让沈、林二人之间的沉默有些尴尬,若朴轻笑道:“大概是闻到甜味儿出来找吃的,不是还剩一小块么,给它吃了罢,相逢便是友。”
这老鼠机敏得很,林致和才放下那块剩的风里桃,它便迅速窜出来,使两只灵活的前爪抱住,不过眨眼的工夫,就跑得不见踪影。
林致和打趣道:“又不收它的钱,跑那么快做什么?”
“它考虑的不是钱,而是它那条小命,唯恐这糕是诱捕它的鼠夹”,若朴笑着开口,却以低头默然结束。
林致和也再不言语,直到烛油将尽,灯芯飘出些焦糊味,若朴拢拢被子才开口:“审前我想洗漱,濯我长缨,正我衣冠。”
“我会安排好,你放心。可还有它事?”
“不知如今已有多少粮?”
“已有二万三千石已发放,西边、南边的尚有五千石在途,吴王的一千石说是昨日已到武昌,等剩余五千石到齐之后一并派发。”
“算下来是二万九千石粮,吴王不是还有三千两白银么,没到?”
“尚在途”,林致和不过安慰她而已,据他所知,那三千两银子还在吴王封藩之地,没有出发的迹象。
“林彦文呢?”
“已安葬,尹复着手办的,与钟梨葬在一起,梨苑已查封,人大部分已遣散,莲秀、芳琼她们跟着沈淑容做点活计。”
“尹复怎知道钟梨葬在哪里?”
“梨苑中有人知道。”
若朴此刻只觉有口难言,那烛油终是烧尽,班房里重归沉黑静默,吩咐林致和:“还请转告淑容,叫她不要来。”
“我会写信给唐澜让他去劝,只是他们也都有自己的主意,并不是我说他们就肯应的”,林致和对于若朴的这一吩咐,实在无能为力,恐怕他一去信,那二人势必更要来。
若朴情知此事,不过略提提,也只能尴尬一笑:“不知那小老鼠还出不出来?”
“没有其它油甜之物,恐不能诱它出来。”
“也许是睡着了罢?”
“那我们也休息?”
“好”,林致和也随她一道躺下,那老鼠不再出来,今夜倒是安静。
但廿五、廿六却是一日闹似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