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日夜间，若朴本要去奠奠林彦文，可她也说不清楚何故，一回宜南便觉身上有些虚热，又觉心口脑窝处有些闷闷的疼，疼得她呕出刚饮下的茶水。

淑容不敢耽搁，忙去请大夫来，谢珠儿叹道春季阳气生发，若朴近日又有些劳累，情绪过激导致，需得静养些时日。

这一养便到五月初三，养到李毅从武昌回转。一到三家胡同，他自是先去看她，还没等他问她是如何不舒服，她便先问：“不知事情如何？”

“粮五万六千四百石，银四万九千，金一万五千，还有些其它珠玉宝石之类的，如今缺口不太大，你且放心”，李毅收好扇，又关切她，“怎会害头痛呢，我想还是那夜见了些风的缘故。”

淑容正端药来，李毅接过，若朴不愿如此，幽幽开口道：“殿下，还请让我自己来。”

李毅沉默着别过脸，淑容自也离开留他二人独处，且唐澜亦随李毅回转，只怕也正盼着她。

又过半晌，李毅才开口问若朴：“今日可还头痛，我替你揉揉？”

对于他意欲触碰的手，若朴下意识拂挡，“已无碍。”

僵住片刻，若朴垂下头道：“我不是小孩，殿下还是莫要如此。”

“好”，李毅仍旧笑着，“那我能否邀你这个大人去外间转转，今日午后无风。”

东风吹尽春老矣。

西院中海棠已结青实累累，只剩一小架荼蘼并两三丛芍药，但近些日子疏于打理，花朵并不繁盛。

李毅亦觉入眼有些惨淡，与若朴一路无话行至桐斋，亦无可观可赏之景，李毅额上冒出些汗，若朴适时开口：“走来有些闷热，殿下还是坐下歇歇吧？”

歇与不歇，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只是不愿她与他这般生疏，便正色道：“沈姑娘。”

若朴见他猛然敛容严肃，也有些茫然无措，“殿下有何事吩咐？”

“我吩咐，你便能做到？”

“在下自当尽力为之。”

“沈姑娘，你以后莫要称呼我为殿下，可直唤我名，又或者还如此前一般叫我‘致和’，亦可你我相称，总之不得再像方才这样生分。”

原来就为这事，方才简直吓她一跳，若朴正要抬头讥讽他时，他眼神中的无措慌张闯入她眼底，一如她方才那瞬间的慌乱，话到嘴边，她笑着回他：“你倒是可以一直喊我沈姑娘。”

“我不愿意”，李毅也笑，“我还是更愿意喊若朴。”

若朴又问：“你不热么？我瞧你出了好些汗。”

说实在的，他额间之汗乃紧张所致，不过此刻已没有吐露真言的必要，“确实热，又没有风，我让他们奉茶来。”

才坐定饮下一杯，来兴便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殿下在上，小的午间出门打点些事，没能亲去迎接殿下回府，小的自来领罚。”

李毅朝他飞去个看破不说破的眼神：“我又不是小孩，尚还记得回路，何需叫你亲迎。你领事在忙，做得都不错，我赏你都来不及，又何罚之有？”

若朴闻言也笑，干嘛总学她说话。

“那殿下赏我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哇，来兴哪能错过？

李毅心道你居然动真格，笑着问他：“你想要何物、何事，尽管提罢。”

“要一个月的假去耍，再提一个品级，还要幅殿下的墨宝”，来兴见若朴与李毅皆望着他笑，只能再加上一句，“殿下应许我一项便好。”

李毅拉长声音，“墨宝……”

来兴面色不免有些僵硬，他说这墨宝纯粹只是凑数的，逗趣而已，眼神中透露出焦急，李毅你可千万别当真呐。

李毅又接口道：“墨宝就免提罢，其余两项都是应该的，来福的也同你一般有假有品级，只不过还需等回北都才行，恐还有一段时间要忙，再过几日我要往汉中去。”

“谢殿下”，来兴才得个假期，欣喜异常，但也不忘留心李毅话中玄机，无缘无故提什么往汉中去，“殿下不是说直接回北都么，不知殿下往汉中去做什么，可有事情要吩咐小的？”

李毅将声音放柔：“什么事情不便对你说，只有一件事，在宜南等我回来便好。”

对于李毅突然放缓的声调，来兴只觉肉麻，心中这般想，嘴上那般说，行动上也不含糊，“小的明白，小的还有事情要忙，便不扰沈姑娘与殿下闲叙”，说完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