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云被西来的疾风拢卷,带着些凉意钻入窗缝,并不像以往那般燥松松。忽地又扯出几道电光,炸出几声雷。
一场雨,蓦地扑落在旱久龟裂的尘壤之怀,如金珠跳溅,似珠玉入泉,恰拟浮源湛露【1】,霡霂霑足【2】,自是百谷生,万民喜。
“李毅,下雨了。”
“是场及时雨”,他不肯放开若朴,将她拢得更紧。
来兴本在后厨与几个伙夫闲聊,忽听雷声大作,雨又急落。既不愁旱情,他转交《列子御风》误期一事能否免责?他的假期,他的品级,万不能成空。忙赶至桐斋,欲要将这消息说与李毅听。
来兴敲过两次门都无人应答,他心中又揣着好些急事,只得推门而进,风雨亦随之入室,摇曳得烛火明灭,两心意乱。他只觉困窘,他走之前,这二人不是相对无话么?
李毅缓缓放开双臂,又悠悠开口问道:“何事?”
“咳咳”,来兴清清嗓子,忐忑继续,“我是来……小的是来告诉殿下,落雨了。”
李毅回他:“嗯,听得见雨声,我方才也见到雨水在檐前落。”
“我没及时将那幅画转交给殿下,误期之罪,罪该万死”,来兴声音渐低,被雨滴阶前的滴滴答答吞没。
“未误期,正是时候”,即便当日他知道此事,也来不及,若是再晚点,只怕要多费人力物力,今日甫知画中玄机便有甘霖,正应验若朴与林彦文对谈之语,如今上天已知其贤德,润雨径流,一解万忧。
来兴又问:“那殿下此前说的赏可还作数?”
“什么赏?”
若朴不知李毅是忘性大还是刻意刁难,此刻只能出言解围,“应是前几日说的假期与品级。”
“哦哦,一时记不起来”,李毅望着若朴笑,又转头对来兴发话,“我说的话岂有不作数之理,你且放心,你冒雨前来便为此事?”
来兴只得干笑几声:“我是想问问沈姑娘与殿下可还要添茶?桐斋的茶叶已用尽。”
“不必”、“不喝”,沈、李二人同时答话,倒教来兴好笑。
“我已带了些来,是沈姑娘爱喝的梅茶,若皆是不愿……”来兴只得重作思量。
李毅也不知他从哪学来这话不说全的臭毛病,“你既带来便放下罢。”
“是,殿下”,来兴从袖中拿出个小小的流云托月瓶,轻手轻脚地放下,李毅那处他轻易打趣不得,但若朴向来大度,来兴便试探着发言,“沈姑娘与殿下和好了?”
李毅却抢先一步:“若朴与我不曾有嫌隙。”
若朴么,则不置一词,只一笑了之,她原先要对李毅讲明的那番话,如今却说不出口。
“那小的先退下”,来兴也真不愿还留在此处。
“慢着”,李毅又发话。
来兴不得不停下脚步,“不知殿下何事,还请吩咐。”
李毅瞧见来兴畏缩的眼神,轻笑道:“靠东的大瓷瓶里有伞,自取了用。”
“谢殿下赐伞”,来兴此刻长舒一口气,赶紧撑伞离开。
那灯盏约莫是被来兴推门时卷进来的风雨所袭,竟是灭了去,若朴正也想离李毅远些,忙到桌案前查看。
“是灯油用尽了”,李毅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他总跟着她,她此刻不免有些恼火,往东边那只鱼藻莲叶青花瓶望去,唯一的那把伞已被来兴拿去。
雷声隐隐,风渐小,但雨又渐大,忽骤忽狂,点点滴滴不停地落,落得她心烦虑乱,不知所从。
李毅见她起起立立,停停走走,跟在她后头也是不停,见她忽地在那只青花瓶前停住,只得问她:“瓶中有些我日常的画作,可要取来看?”
“不必”,若朴转过来望他,“我想去奠奠林彦文,只是苦于雨大无伞。”
李毅很有些无奈:“我记得你不能沾桐油,若是你持伞去发些团风,林彦文必要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