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朴猜测来兴恐是得了李毅的令来诓她的话,瞥了眼在一旁沉默的李毅,开口道:“我倒是可以讲,但你得先告诉我廿日有何事发生。”
“沈姑娘说的话可作数?我讲明事情后,你需得向我解释心有灵犀是何意。”
若朴放下心中的紧张,笑道:“自然作数,你且先讲来。”
“上月廿日凌晨时分,三更才刚过,便有个年轻的小厮来敲门,说是有样东西要交给林御史,我一瞧,见是个细长木盒,心中便有些不快,沈姑娘,你说说,我是该收还是不该收?”
若朴直言:“自然不该收,谁知道是不是谁家带着些金银珠玉财宝来请托的,盒子里最易藏物。且三更刚过,日头未出,黑灯瞎火的,也易夹带些东西。”
“可不是嘛,我万般推拒,那小厮却说‘我家主人说过是幅画,着我务必让林御史收下’。我一听,更觉不可,他家主人居然还知道殿下闲时爱些书画,可见是有备而来。”
李毅依旧不答话,若朴便又问来兴:“后来又如何?”
“我便问他家主人是谁,有何名讳、带来拜帖不曾,那小厮吞吞吐吐半日,才说他家主人有个名儿,叫做占白道人。”
李毅金口始开,“我不认识这人”,他仍觉拒绝得不够彻底,“亦不曾听过这名字。”
“小的也说不曾听过,那小厮又哀哀地哭求,说就这最后一件事,若是我不收,恐他家主人有血光之灾。我听他哭得太真切,只好对他讲,瓜田李下要避些嫌疑。可那小厮还是不依,僵持之下,他便把那木盒打开,在我细细检查一番,不曾夹带东西,又将那幅画展开叫我一寸一寸地摸,确无贵重东西。他推说让我帮忙拿下画,他得收拾收拾木盒,我便也应许他,可就趁这空当,他便跑得毫无踪影。”
李毅有些无奈:“你没去追,也没安排人去追?”
“殿下你也知道我是个不敢单独骑马的胆小鬼”,来兴心道这李毅今日不仅话不多,记忆也似缺失不少,“上月廿日,院子里哪还有人?”
若朴长叹:“来兴你说了这么半天,到底是真是假,你既是看过那画,不如直接说说画中是个什么样的图?”
“沈姑娘,真不是我卖关子,这都是前情”,来兴特意将那个情字拉得老长,“欲知现下情,必解当日情,殿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毅吐出四字:“说的有理。”
若朴此刻是真觉入了他二人的套,也不愿搭理来兴,爱说不说,随你二人去,便自提茶壶,朝她面前的杯子缓缓注水。
见她如此,来兴也知有些过了,忙开口道:“是个常见的画,列子御风罢了。”
“你说什么?你可收下?画在何处?”
若朴定定地望着来兴,连发三问,来兴有些懵然,可随即又如临大敌,上月廿日、廿日,他恐犯大错。
若朴手中的壶还随着她的动作斜着倾落茶水,李毅担心着热水溢出,忙捉住她手取过那壶,吩咐来兴,“你快些将画拿来。”
“殿下,那画我就放在此处,只是在那架上最高一层,我马上就去取来。”
这轴画于若朴而言,简直是过分熟悉,本次只有些新装裱的痕迹,她此刻早将要对李毅说的那番话忘得一干二净,外间有阴云,室内愈发暗沉。
她忙取出火石,擦亮灯烛,来兴此刻已是惴惴不安,“沈姑娘,我是不是犯下大错?”
“这不是你的错”,若朴持画的手已有些颤抖,这画的衬纸处有一小方阴影。
“来兴,你先下去吧”,李毅屏退来兴,“此事勿对他人提。”
“是,殿下”,来兴带上门,犹觉后怕,廿日确实有人见血,是那个林彦文,卷入其中的正是沈若朴。
如是因他消息延误而致使林彦文身死丧命,他,他要如何担起这责任?
可沈若朴又说这不是他的错,来兴心神不定,也不敢走远,只在这书斋近旁一间偏房里,细细回想当日的情景,这偏房本是为宴客时备餐食所用,入眼皆是碗碟杯盏,白森森似骨,他不敢多待,只能往后厨人多的地方去,那儿烟火气足些。
火光前,是若朴冷峻的脸,“李毅,我需要裁纸刀。”
那柄白玉龙钩黑牛角刃的裁纸刀前几日才刚用过,今日却瞧不见,找来找去,只有那柄已归原主的剑。
因着林彦文死于此剑,他便有些迟疑,但若朴开口催促他:“还请取剑。”
拔剑,剑光如冷霜,血痕已拭净,若朴握住剑柄,却有股暖烫的奇异触感攀至手腕,她记得,那日林彦文的血便是这般温度,像盛夏里被暑日煎煮至沸腾的江水。
她不再迟疑,一剑斩断,只不过轻轻一抖,那方小纸片悠然滑落。
反面是若朴与李毅初见时所立之证,正面则是钟梨的小信,本也与此前无差,只右下角印章处加了四字:吾妻,未负。
原来那占白道人便是林彦文,“哼,这人,为何总要打哑谜”,若朴有些气言,“明知道我再不能去他跟前问。说什么未负、未负,我看他就是辜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