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台此时说亦可”,若朴并不擅长等待。
“你既想听,那我便说,说”,尹复见四下无人,轻声开口,“你千万莫被他哄骗了去。”
“放心”,她不会上当,“难道父台……你已被他骗过?”
尹复回她:“我一直不知他身份,这似乎也不是他故意骗我,是我不曾注意此事,其它的嘛,倒也算不上。”
若朴:“为何要注意,不都是个人么。”
“你呀你,总没个尊卑”,尹复虽是怪她,语气却颇为赞许。
若朴朝他落一记眼风:“哦,他尊我卑?”
“自然不是”,尹复忙为自己辩解,“我的意思是,虽然人都是一样的人,但若一个人掌握权柄,自然是想着旁人都得听他的。可要使人臣服,这身份地位上必然有高下之分,高驭下,下服上,方得安稳。所以这……”
若朴:“所以父台认为我不与他同去更好些,因我是个不懂规矩之人,恐日后两相生厌?”
“这”,尹复也不再遮掩,“我确实是这般想的,只我也觉得人未必非要懂得什么规矩的,人是人,又不是什么砚台桌椅这类的死物,要知那些轻重做什么用,要紧的还是自己活得舒服。”
“有理,左右我是个不晓规矩的人,哪管他这些,只是我不去并不是为着这个理由”,若朴望着尹复笑,“看来父台过得很舒服?”
“你”,尹复又羞又气,“我,唉,沈若朴啊,你可是成心的?”
若朴笑道:“我当然是成心的,父台既知道该如何活,为何不试试呢,我自然也盼着你心儿松些,莫总是为着些事忧愁苦恼,须知我们尽力尽心为之,也不必遗憾。”
“说起这些来你总是一套又一套,不过你是如何做的,倒是先给我这个老人打个样儿来”,尹复瞥向她,难道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若朴果真只有一句:“正在努力。”
说完便拜辞而去。
尹复见她离去的影子,难免又是长叹,毕竟李毅此前从武昌回宜南途径陆宁府时,特意对尹复说若是姻缘可成,必要请他往北都去,他当时是如何说的,喜不自胜,“多谢殿下相邀。”
如今见了若朴,又觉年老体迈,往北而上着实山水迢迢,他这把老骨头还是罢了。
若朴确实在努力,她才到西院门口,来兴便追过来,递上好些物什,“沈姑娘,这些亦是殿下吩咐着我转交于你的,你瞧瞧可还喜欢?”
“等会再同你说,尹知县那里还有些事”,说完,也没有要接的意思。
来兴面上还有些兴奋,“沈姑娘你快些收下吧,我与他们约好晚上玩乐消遣,只我还得完成殿下的任务,沈姑娘,你、你就行行好罢。”
若朴只得收下,大概是服袍裙衫之类,也懒得拆,任它就那样放着。她有心去找找淑容,但昨日是婚期,想必他二人也有些疲累,便只得打消这心思。
为妙佳备的礼簪也早就放好,不如早些去钟祥也好,但心中又放不下记挂,还是再等两日吧,就两日。
闲坐一夜,次日来兴又送东西来,细长的方盒里装着两支发簪,“沈姑娘,这对同心簪可还入眼?”
若朴并未细瞧,只应付道:“不错。”
来兴见她收下,也没再多说,只回她一句:“那我明日再来。”
若朴有些不耐烦:“明日不用来,我要往钟祥去。”
“那我更该来,沈姑娘往钟祥去待几日呢?”
“三五日吧”,她恨不得现下就往钟祥去。
来兴又追问:“三日还是五日?”
“五日”,若朴很有些不明白,“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来兴也不正面回答她:“沈姑娘,不是我非要问,只是殿下的吩咐,我不得不从。他说了,要是我做得好,便有赏。”
若朴暗笑:“你做得不好,难道就有罚?他也怪不到你头上,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忙你的便是。”
“不是这般说,我做得好,殿下开心,沈姑娘也开心,我么得了赏自是更开心,沈姑娘且先等等,我去去便来”,来兴又急急往后头去。
原是将五日预备着的东西一齐送来,见来兴捧着大盒小盒一堆摞叠,若朴哑然。
那堆盒子将来兴的眼睛挡住,弄得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沈姑娘,你手上若有空,便帮我接着些,有对杯子,我怕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