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鞋……真是你的?”
丁陶提着鞋瞧追来家门前的司尘,眼里满是探究。
“正是。”
丁陶当即双手叉腰,准备好好控诉一番,却听司尘先行开口。
“在下奉师门之命除邪净水,深入水下将结完阵,正是力竭时,不知哪儿来的钓者抛出鱼钩正中我软靴,我在水下好一番挣扎,险些要溺毙水中,无奈之下只得弃靴。”
他指了指自己小腿,“我还被那鱼钩勾破了腿,姑娘若是不信,可过来瞧瞧。”
“呃……瞧就不必了,我信你就是。”
丁陶挺起的胸膛逐渐落下,不着痕迹地往元净秋身侧躲,顺手将靴子扔出。
“既然是你的靴子,那还给你了,走吧。”
“多谢姑娘。”司尘忙上前拾起靴子穿起,冲着丁陶笑得爽朗,“姑娘人真好,敢问姑娘芳名?”
没想到自己一鱼钩下去险些弄死归元宗门下弟子,丁陶心头发虚,根本不想多言,躲在元净秋身后随意打了个哈哈就让他走。
元净秋则看着对面等待回答的司尘,反手指着身后丁陶,说:“钓者,丁陶。”
“阿秋!”丁陶小声呐喊。
元净秋眼带不解地看她,“他在问。”
“他问你也没必要答,更没必要答的那么清楚啊我的姑奶奶……”
两人对话已尽力压低了声音,但司尘是修者,五感远超常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冲着丁陶眨眨眼,笑说:“三个馒头,可以吗?”
可以……
当然可以……
“你们修道者不是辟谷吗?怎么你还需要吃东西?”看着吃得极快却仍旧儒雅的司尘,丁陶好奇发问。
司尘咽下口中馒头,答道:“我学艺不精,还未到辟谷,只是十天半个月可以不进食而已。”
“那你……”丁陶看看他手中眨眼消失的三个馒头,又看看他身上褴褛衣袍。
司尘知道她想问什么,张开双臂自扫一眼,无奈苦笑,“我下山前往雨霖城净化水源,结束之后在来回丰城路上服用辟谷丹,被一些流民瞧见将我拦下,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乞讨可以,抢劫不行,”元净秋往炉里扔了一块柴,“你该出手教训他们。”
“世道如此,他们都是可怜人……再者,门规在前,不得对凡人动武。”
元净秋拿着火棍挑高火焰,“抢便是抢。”
“姑娘还真是……铁面无私。”
“哎!”丁陶行至二人中央,“你真是归元宗的,对吗?!”
“正是,”司尘正式冲二人行道礼,即便穿着褴褛也透出股仙风道骨的出尘之味儿,“归元宗,司尘。”
司尘。
这个名字好生耳熟,似在何处听到过,但丁陶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兴冲冲地拉起元净秋凑到他面前,“那你认识阿秋吗?她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但我见她衣着应当是仙门之人。”
先前元净秋被丁陶挡在身后,司尘没仔细看,眼下人被推至面前,他稍微抬眼便对上元净秋眼眸。
漆黑沉静的一双眼,似夜温柔无声,又隐隐透出几分微不可察的锋锐,叫人瞧着心绪归宁。
像被无形柔软的网笼住,司尘怔在原地,待旁侧丁陶又唤一声,“看清楚了吗?认识阿秋吗?元净秋。”
司尘惊觉回神,见那双乌沉莹亮的眼眸还望着他,急忙低垂眼眸,凌乱散开的发晃动,露出耳尖一抹微红。
“归元宗内,未见过姑娘。”
“啊……”
“不过每个宗门都有独特弟子衣袍,敢问姑娘当初衣裙可还在?我兴许可以帮忙辨认一二。”
“在,稍等我去拿!”
那衣裙瞧着便贵重,丁陶当初怕惹来事端便让元净秋换下,她一直妥帖收着,眼下重新拿出,还与最初一般无二。
司尘细细瞧过袖口裙摆,依稀可见流光星华,他轻蹙眉头,“确不是俗物,但我见过诸多门派,未见哪个门派弟子衣袍是如此外观……”
元净秋垂了眼,旁边丁陶更是遗憾叹息。
“抱歉,我没能帮上忙。”
丁陶摆摆手说声无妨,又将衣裙重新收起。
眼见时辰不早,司尘还有要务在身,眼下也恢复了些灵力,便拱手告辞。
随手在身上一挥,柔光亮起又灭,他已然穿戴齐整。
玉冠白袍,腰侧佩剑,陡然一身正派仙门之气。
施术瞬间,他身上气息空灵清新,元净秋眼底光芒微动,不由自主朝他靠近一步。
伸手拉住他衣袖,又用了些力道,企图让他倾斜向她。
“姑娘……”司尘耳根登时烧红,绯色一路蔓延至俊逸面庞,衣袖拽回不是,不拽也不是,只得略微斜身任由她拉着。
“阿秋!”
丁陶放衣服回来就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拉开元净秋,顺带帮司尘理了理衣袖褶皱。
“阿秋伤到了这里才失忆的,”丁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话行事便如孩童直来直去,非是有意冒犯,万望见谅。”
司尘清了清嗓子,道一声无妨,而后又说:“我可否为姑娘画像一幅?”
“作甚?”
“我不识得姑娘,但师尊见多识广,且交友者众,带画像回去给师尊瞧瞧,兴许师尊识得。”
丁陶看向元净秋,后者则点点头。
司尘当即翻转手腕,画笔与纸凭空出现,笔尖灵光忽闪,寥寥数笔元净秋的模样便跃然纸上。
他将画像收起,而后又写下一行字来交于元净秋。
“此为基础灵力运行之法,姑娘若是修者,那此心法可助姑娘恢复灵力,对失忆之症也定有帮助。”
听得对元净秋有好处,丁陶便直接收下,替元净秋道了个谢。
司尘又是一礼,旋即转身出门。
“阿秋,你刚刚拽人家衣袖做什么?”人刚走,丁陶松了口气,张口便问。
元净秋不假思索地答:“他很好闻,想靠近点。”
还未出院门的司尘脚步蓦然一顿,耳根将将退下的红再次烧起来。
他一手搓了搓耳尖,加快脚步离开。
来时只记挂着自己的靴子,未曾留意四周,眼下离开,却觉四下处处透着熟悉。
他不由得放缓脚步,看看天,再看看周围。
“回丰城,不识得了吗?”
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低磁嗓音,司尘心头蓦然一跳,还未回头面上便化开喜色。
“灼风!”
邢灼风只是负手立在原地,远远望着他,如往常那般温润。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故人面色如常,但司尘却察觉到了一股疏离,面上笑意渐渐褪去。
“回丰城变化很大吧,”邢灼风站在原地未动,转眼看四下。遍地尸首与废墟已被清理,房屋也建起来些,但也只能看到零星从前的影子。
“灼风,我……”
司尘张口想说什么,邢灼风却并没有让他开口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