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矩,”镖师还是冲她和气笑着,但横在她面前的手寸步不让,“若是有少爷吩咐的话,咱们立马放行。”
什么劳什子新规矩,丁陶暗自腹诽。
元净秋见状轻拽她的手,“我们回吧。”
“不行!”丁陶义正言辞拒绝,扭头看守门镖师,“帮我传个话。”
*
邢府书房。
辰光从雕花窗外斜斜洒入,浸了邢灼风半边身子,指节修长,骨骼均匀,被日光照得如玉温润,正随意握着张信纸端详。
看完书信内容,他低呵一声,掌心魔气腾起,将信纸蚕食焚化。单手甩了甩,将残留的灰烬抖去。
“有趣得紧,雨霖城未遭屠城,却有魔胎选出,徐霞城那位被选中的魔胎要我与他联手将雨霖城的魔胎找出先行抹杀。”
“雨霖城不是没遭屠城吗?怎会也有魔胎?”万千立在书桌旁发问。
邢灼风起身负手临窗而立,“没遭屠城,也定有杀戮,你不是听得司尘与丁陶对话,他从雨霖城净化水源而来吗?”
“正是,”万千顿了顿又问,“那少爷可要接受徐霞城魔胎提议?”
邢灼风自愿入魔那日,为首的魔头告诉他,世上魔胎只可存一,以一年为期。
一年之后,若几位魔胎皆相安无事,哪怕只剩二人未决出生死,则收回给他们的一切,尽数抹杀,他们另择新人。
这是一场明晃晃的养蛊实验。
作为没被选中,却自愿成魔胎的邢灼风,那位魔头为他设置了个专属条件。
其余魔胎皆不对外透漏身份姓名相貌,但邢灼风例外。
如此也就意味着,他会很快被其他魔胎盯上,成为开场的磨刀石。
邢灼风轻笑了声,“我在明他在暗,究竟是要我与他联手,还是要我孤身送死,亦或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说得准?堕魔人的话,可不能信。”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一年之期眨眼就到。”
邢灼风:“既我在明,那便等飞蛾扑火……”
叩叩叩——
“少爷,”门外传来镖师的声音,“丁陶说有件小事找你帮忙。”
“既是小事,你们去帮便是,无需找我。”
镖师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在邢灼风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同时应了声“是”,离去的脚步声跟着响起。
邢灼风略微沉吟,忽而忆起什么再次开口,“等等。”
外头步伐声戛然而止,一抹人影在窗外定住。
“少爷?”
“什么忙。”
“说是帮那位失忆的姑娘识字看信。”
万千听得眉头一皱,“这种小事,你们随意一人帮忙看了便是,还要通报到少爷跟前,以为少爷一天很闲吗?”
邢灼风不咸不淡的眼风施施然瞟向他,而后道:“带元姑娘过来。”
*
这是元净秋头一次进入邢府。
没费多少时日便建成的宅邸,还是和从前一样气派。
她穿着不合身的打补丁衣裙,由镖师领着穿过假山花园,一路停在书房门口。
镖师做了个请入内的手势,便悄然退下。
元净秋立在原地,看着虚掩的门,想直接推门进去,又想起在门口丁陶的千叮咛万嘱咐。
进去要敲门,不要乱碰东西,少说话,多问字学习,书信问过读懂之后尽早回家,别过多打扰人家。
元净秋缩回手,改为屈起手指,正要敲上门框,那门却先她一步自左右开启。
邢灼风身上黑袍齐整,领口袖口处还有淡淡的金纹,他垂眼看她,眉眼温润,“门开了半晌,元姑娘怎么还不进来?”
他侧身让开,元净秋颔首示意便顺势入内。
正中的矮案上放着一尊兽耳香炉,袅袅青烟腾起,略清淡的气息四下弥漫。
元净秋发丝肩头落了雪,眼下停留在温暖的屋中,雪花转眼融化成水。
“元姑娘,”邢灼风立在旁侧,从袖中摸出一方墨蓝的帕子递到她面前,“发丝湿了。”
“多谢。”
她没有什么避讳,伸手接过帕子。很柔软的质地,触手温热,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她捏着帕子沾去发丝上的水珠,不假思索地又将帕子递还给他。
邢灼风微愣,目光扫过她眉眼,又释然地舒展眉头,将混了二人气息的帕子接过。
“丁陶说你要问书信,”邢灼风绕到书案前,轻拍了下椅背,冲她示意,“过来。”
元净秋顺势踱步过去,被他轻按着肩头坐下。
“书信呢?”
元净秋从衣袖摸出书信,铺平在书桌上。
邢灼风就这么立在她身侧,一手撑着她身后椅背,一手撑在桌沿,略微欠身低头,下颌停在她发顶高度,与她距离两拳。
元净秋体温偏低,能很敏锐地感知到从他脖颈胸膛传递过来的温度,还有不知名的熏香味道。
他看着桌面平铺的书信,开口道:“元姑娘今日话好似格外的少,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