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点头,“是。”
“为何?”他单手垂在身侧摩挲那颗兽牙,垂眼觑她。
分明相识不久。
分明无甚交情。
缘何要来安慰他?
他唇角勾着清浅笑意,等着接下来她如见过的所有人那般,扭捏谄媚地吐出自己所图。
他有些期待这张面庞,做出那等世俗鄙陋的姿态,还会不会如现在这般清绝出尘。
“朋友。”
元净秋伸出手,虚点在他胸口,又点点她自己。
“丁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这是神落林中,他随口说过的话。
邢灼风唇角笑意微凝,目光在她眉眼处细细巡过。
夜里寒风徐徐,吹动人发丝轻晃。
她眉目清明,一如既往。
他紧跟着潋滟一笑,“既是朋友,你安慰我,我自也要帮你,可有什么短缺?衣食?亦或者金银珠玉?邢府都有,元姑娘只管开口便是。”
夜里寒凉,他薄唇呵气成白雾。
元净秋看着他只说:“夜里风凉,邢公子早些回去休息吧。”
什么衣食金银,她恍若未闻,转身踱步下台阶。
才下一级,她又驻足回头,“酒气呛人,日后还是少饮些罢。”
她走下台阶,穿着不合身的补丁衣裙渐行渐远。
夜里风渐起,吹得山头雪落。片片白色落在邢灼风眉眼肩头,化为点点冰凉。
他浑然不觉,望着那抹纤细隐入黑暗,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才后知后觉地应方才一时恍惚未来得及回的话。
“好。”
*
那位归元宗的弟子离开第三日。
元净秋立在屋檐下望着城门方向,也持续了三日。
天阴沉沉的,没多时便飘起雪花。
余光有人影晃动,紧跟着肩头一暖,丁陶给她披了件外袍。
“我不冷。”她确实感觉不到冷,甚至不吃东西也感觉不到饿,但丁陶觉得她冷,觉得她饿,就如眼下。
“不冷也给我披着。”
元净秋便任由她去,继续望着城门方向。
忽而,她说:“丁陶,我兴许没有家。”
元净秋鲜少表露什么情绪,亦或者压根没什么情绪。她一直很平静,淡淡的,甚至有时候冷冷的,带着种何不食肉糜的孤傲。
某些时刻丁陶会觉得她不像凡人,像超脱世俗的仙,又或者像是什么冷冰冰的器物成了精。唯独今日这话却让丁陶嗅到几分落寞,感觉她也是个有血有肉、近在咫尺的人。
丁陶忙道:“胡说什么,那个司尘,他不是还没带消息过来吗?兴许就是好消息呢,别妄下定论。”
元净秋默了默,乌眸中映着雪花纷扬,转眼又映了丁陶眉眼。
“无妨,在回丰城我已有朋友跟家人了,追寻不到过去,就不追了。”
丁陶心下微暖,还是宽慰她,“那样不会觉得少点什么吗?对了!那个司尘不是给你还留了个什么心法吗?不若现在试试?”
元净秋舔了舔略干的唇,说:“……看不懂。”
丁陶:?
“是不解其意,还是……不识字?”
“……都有。”
丁陶微怔,紧跟着唇角弯了弯,望着元净秋的两眼跟着亮起柔和微光,隐着人间烟火暖意。
她牵起元净秋的手,“不识字、看不懂又不是什么丢人的大事,我字也认得不是很多,我去给你找个识字多、又能解读这晦涩高深文字的人来。”
丁陶拉着她大剌剌朝前走,元净秋好奇问:“找谁?”
“自然是那位邢大少爷邢灼风啊。”
“可他看起来很忙。”他回城也有些时日,可元净秋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想来是很忙的。
“那有什么,我与他多年交情,让他帮个小忙,他不会拒绝的,他回来那日你也瞧见了,我跟他府上镖师交情也不错。”
话虽这么说,但丁陶心里很虚,特别虚。
邢灼风那个人并不大方,也不会轻易帮别人忙,凡在他那儿必定有来有往。就如她跟邢烛鹤邢纯儿多年交情,作为哥哥的邢灼风才会救她之后,再给些时日的口粮,但后续自然没有。
总而言之,元净秋好不容易需要她一回,她不能露了怯,话说的硬气些让元净秋少些担心,大不了她背地里去跪那位邢大少爷便是。
丁陶一路拉着元净秋来到邢府门前,门口守着两个镖师冲着她打招呼,手里拉着的猎犬也兴奋的冲她摇尾巴吠叫。
“我有事找你家少爷,进去一趟马上出来哈。”
丁陶熟稔地拉着元净秋往里走,却被左右伸出胳膊拦下。
“不让进?”她问。
“嗯。”左右两边镖师点头。
“为什么?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连我也防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