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窗前的男人斜眸朝她瞥来。
白晃晃的日光洒在她面上,细腻如瓷,即便身上穿着打补丁、泛着锈黄的朱红衣裙也有着不输那些个仙门小姐的气质。
他说:“希望回丰城也能成为元姑娘的归宿。”
……
元净秋过目不忘,两个时辰已将千字文摸透。见桌案光影已向旁侧移了一寸,便知时间到了,不肯再占用邢灼风一点时间,起身抚了裙摆褶皱跟他告辞。
“明天见。”
“嗯,明天见。”
元净秋踏出门槛,与正准备叩门的万千迎面碰上,她颔首示意,对方唤了声“元姑娘”便错身让开。
“什么事。”里头男人声音传出。
待元净秋行出几步,万千才提步迈入。元净秋依稀听到几个字,“有百姓想重建那座奉祠,少爷……”
她行端坐正,自不会去听墙角,步伐不停,一路拐出回廊行出大门。
还未到木屋,远远地就见丁陶在门前一手托着下巴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请神上身。
脚步声近了,丁陶霎时回头,张口欲言,却一眼瞧见元净秋手里提着的腊肉。
“他不收?”
“嗯,邢公子说……”
元净秋话还没说完,就见丁陶咬着拇指左右来回走得更快了,嘴里念经似的连珠而出。
“他看不上一块腊肉怎么办怎么办这是家里目前最贵重的东西了,总不能烧个瓷给他送去吧?若是十几年前泰然安乐送瓷器锦上添花定然是好的只是眼下乱世要这瓷器有什么用?怎么办怎么办我家阿秋还要识文断字,拿不出有价值的东西那家伙不教了怎么办……”
“丁陶,丁陶?丁——陶。”
元净秋足足唤了丁陶三声,才见她驻足回神。
“怎么了?”
“邢公子说收过东西了,所以无需这块腊肉。”
“收过了?何时?我没给啊?”
“前几日我给的。”
“你给的?”丁陶以为是她除了那一身仙气飘飘的衣裙之外,还有什么贵重之物给了邢灼风,正要扼腕叹息一番,元净秋又道:“一颗瓷牙。”
“瓷……牙?”丁陶怀疑她的耳朵,拿手比划了下烧瓷的手法,“就是那种捏好烧制的、小小一颗的兽牙?”
元净秋不假思索地点头。
“你是说,他收了一颗瓷做的兽牙,就会每天教你足足两个时辰识文断字?”
“嗯。”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在回丰城内,谁不知邢家镖局那位少爷从不做亏本买卖,必须要拿出他觉得价值对等的东西才行。
她可不觉得一颗兽牙能让那位少爷上心。
“哦……我知道了,”丁陶苦思冥想许久,自洽出来个结论,“定是回丰城重建需要人手,他得树立个好形象,方便吸引人前来嘛。”
嗯,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怎么说得通呢?
丁陶看元净秋一眼,心下暗自腹诽:再不然就是图阿秋美貌。
可这些年邢灼风一心沉迷生意,即便有不少女子想靠近他,但她也全然没听过、见过他与什么女子亲近,就连她那日牵了他马匹缰绳一下都被拂开后退,跟她保持了距离。
而且他身边总是乌泱泱跟着一群大男人,是个断袖的可能性极大。
丁陶不止一次脑海里冒出来过这种想法。
而且,他应该还是下面那个。
毕竟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习武多年身上还一股文臣风雅书卷气。
“你笑得好像邪傀一样,”丁陶想的正入神,眼前元净秋的脸突然凑近放大,惊得她头皮一麻,连退两步。
元净秋立在原地看着她,视线探究,“在想什么?”
丁陶在想什么元净秋未必能听得懂,即便听懂了丁陶也不敢告诉她。
她这人实在耿直单纯无甚心思,别明儿个在邢府待的两个时辰转眼不慎泄露给邢灼风。
邢灼风外表看着光风霁月,但可没司尘好说话。
那家伙,记性极好。
记仇时,记忆力更是好到刻骨。
还记得她年幼时曾同邢灼风上过一个学堂,他被人故意打翻了砚台,第二日那人便举家搬走,听说是去外地做生意。
生意不顺利,过了大抵五年归来,当时不懂事的小伙子已然抽条变了样儿,请当时同一个学堂男女用膳熟络,邢灼风也在其列。
一杯酒递来,邢灼风乜了一眼,微笑着抬手要接,却“不慎”松手,就正正砸湿了那人衣袖,
本无人记得当初的事,只当这是个小插曲,邢灼风却笑语:“幸好是酒,若是墨汁,可要糟蹋了你这一身好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