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陶没有丝毫犹豫,回了句“没什么”,又道:“只是送个瓷做的兽牙我还是放心不下,我去山里寻些野味来送他。”
说着就去门前提竹篓柴刀。
元净秋紧跟在她身侧,也提了竹篓柴刀,“一起去。”
*
归元宗。
一道流光斜斜坠入山脚,守山门的弟子瞧见急忙迎上前察看。
只见地上躺着一人,白衣凌乱,胸前还有大片猩红,唇色也发着淡淡的乌紫,恍若三魂七魄已去两魂。
“司尘师兄?”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不好!师兄中毒了,快!送他去玉岑长老那里!”
……
司尘再睁开眼,旁侧坐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见他醒来,欣慰地捋了一把胡须。
“师尊。”他张口,嗓音喑哑无比。
“你总算醒了,我察你胸口剑伤似是自己佩剑所为,还身重剧毒,要你下山除邪净水,可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妖邪?”
司尘闻言露出一抹苦笑。
根本不是什么妖邪,是邢灼风。
他受了邢灼风一剑之后提着桑落醉离开,半道忆起往事想借酒浇愁,没成想酒中有毒……
“司尘?”他久久沉默不语,玉岑眼带担忧地又问一遍。
司尘回神,答说:“说来话长……对了,我有一画像想叫师尊分辨。”
他强撑着起身,从袖中摸出给元净秋的画像,递到玉岑面前,“此女失忆,但应当是修道之人,但徒儿识人不多,不认得。”
画像女子眉目清绝,两眼淡泊宁静,又隐隐透着股锋锐。玉岑定神看了半晌,眉心越蹙越紧,“此女,我好似在哪儿见过。”
“是吗?师尊仔细想想,究竟在何处?!”司尘激动起来。
玉岑好一番苦思冥想,捋须的手忽然一滞,揪掉几根胡须,痛的他倒嘶口冷气。
“想起来了,好似是在你静守小师叔那里见过。”
“我现在去寻小师叔……”
下床的司尘被玉岑抬手挡回,“莫急,静守现下不在宗门,他去人间修葺天道之剑尊神奉祠了。”
“又去了?”
“是啊,静守曾得机缘窥见过尊神面容,对尊神甚是崇拜,年年都要去,那些奉祠有被妖魔毁了的,也有被那些不明事理的凡人毁了的,对尊神大不敬。”
“那小师叔何时归来?”
“不知,每年总要去几个月的,等他回来我便告知于你,好生歇息吧。”
*
“拆。”
邢灼风扫了眼已经被盖了一半的天道之剑奉祠,无视挡在奉祠前的众人,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左右镖师当即上前,那些百姓却围聚在一处将镖师挡下。
“为何要拆?尊神庇佑人间千余年,现在妖魔横行,更要建奉祠求庇佑不是吗?”
邢灼风立在众人之前,黑衣齐整,脊背端直,闻言笑了一声,目光寸寸扫过众人身后建了一半的奉祠,“回丰城内上座奉祠内血味尤腥,庇佑?庇佑到哪位了?”
“尊神不过一个传说,这就是咱们心中一个信仰、希望,正艰难的时候,一点精神寄托的地方也不肯予我们吗?”
“你怎知传说便不存在?兴许只是冷眼旁观呢?”
邢灼风话音中仍然带着耐心,“我在回丰城一日,便不允修建奉祠一日,诸位若一意孤行,城门在那头,请便。”
话音落下,朝前方轻抬下巴,众多镖师再不顾阻拦,大步上前直接踹倒墙壁。
轰隆隆尘埃四起,内部早已摆放好的尊神塑像裸露出来。
邢灼风负手立在原地,眯眼隔空一望,踱步近前。
他父亲还在世时,他尚且年幼,母亲信仰尊神,他曾跟着进奉祠看过一眼。
仅一眼便挪开视线,对坐在高台上的泥胎塑像并不感兴趣。
时至今日,才算是他真正仔细瞧这尊神塑像。
彩绘泥胎,衣裙翩翩,右手执剑垂于地面,低垂眉眼,神态悲悯。
“她可不是这样的神情……”
邢灼风口中喃喃,伸手抚上那塑像面庞。缓慢地、仔细地描摹那塑像眉眼,最后停在塑像眼珠处,修长的指兀然发力,直接洞穿那只眼,漆黑裂纹顷刻四散,布满那悲天悯人的整张脸。
“你们在做什么?”
轻灵的嗓音从一侧传来,邢灼风回头,元净秋与丁陶背着竹篓就立在不远处。
元净秋望着他,视线扫过旁边塑像漆黑的指洞,又看回他,“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