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
她眼底光芒虚闪,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身后不着痕迹挥手,站在她身侧的两个男子当下扭头快步走远。
元净秋望了眼那二人离去背影,问她:“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家里缺几样家具,想找几个师傅打来,”梅兰岔开话头反问她,“阿秋怎么在这儿?”
“我在找魔,早些找到,这城好早日安宁。”
梅兰默了,看着她的眼神别有深意。
“你丈夫叫什么来着?我去寻魔路上顺带再帮你问问。”
梅兰两眼一眨回神,“哦,未央。”
“未央……”元净秋嘴里喃喃重复了遍,记忆里她丈夫的名字好像不叫这个。
她忽而忆起,乌沉的眼看向梅兰,“你丈夫不是叫‘未安’吗?”
“啊?”梅兰眼底有慌乱一掠而过,“嗯,我刚刚说的就是未安啊。”
“并不是。”元净秋很直接。
“不是吗?哈哈……那是我一时嘴快说错了。”
元净秋再未多说什么,与她作别,继续寻魔的踪迹。
即将走至巷子尽头,没有嗅到半点令人厌恶的污浊混沌气息,却听到读书声朗朗。
整齐的孩童稚嫩嗓音,洪亮且富有感情。
元净秋最近在邢灼风那处学习,也想看看外面这些孩童学习的地方是什么模样。
踱步至学堂门前,抬头看了眼木头牌匾,上面不知是谁的笔迹,飘逸见骨。
她朝里望。
左右摆着三排木头矮案,却只坐了零星几个孩童。
最后方的孩童满头碎发,读书时摇头晃脑,两根长生辫跟着晃荡。却是魏见。
魏时家被一夜冰封之后,元净秋后面还有再去探望他们,便是送些吃食与柴火,这几日忙着寻魔,却是再没去。
如今看魏见已然康复,心也安了不少。
一道灰色瘦削的身影从矮案另一侧缓慢踱步而出,手中捧着书册,嗓音清和,一字一句仔细教读着。
余光瞥见魏见搞小动作,魏时放下书册,沉了声,“见儿。”
寻日里见魏时都是一副冷清萧寂的模样,再加之身形瘦削,如冬日岸边的柳,如今在学堂里倒是看到他严厉的一面。
比邢灼风教她时要严厉不少。
元净秋默默离去。
挨了训的魏见一手撑着脑袋玩长生辫,左看右看,恰好捕捉到她离去时翻飞的裙摆,登时眼前一亮,坐直身子。
啪——
头顶挨了一记书。
不痛不痒,只是周遭孩童哄笑出声,叫他十分没面子。
魏见揉着脑袋,仰头幽怨地唤了声“哥”。
“不好好用功,明日就待在家中,莫要跟我出来了。”
魏见还是眼底亮亮的,“哥,我刚刚看见漂亮姐姐了,她在门口看你呢。”
魏时握着书册的手指微收,下意识扭头望向门口。
空空如也。
他垂眼收了视线,手中书册再次轻敲魏见脑袋,“专心用功。”
*
元净秋按时去了邢府。
如今已认识不少字,只要不是复杂生僻的字,她基本都识得,便跟邢灼风提了挪出一个时辰学习种花。
邢灼风薄唇轻抿,片刻后应了声“好”。
她当下起身出了书房门,在院落等着花匠前来。瞧着人影,立即起身迎上前,将那日放了花种的花盆端在花匠面前请教。
仿佛有问不完的问题,邢灼风立在窗前黑眸锁着她身影,从方才开始,就未曾见那檀口闭合过。
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又在轻敲腕骨。
“少爷,”万千从门槛迈入,“已派人拿灵石与阵法符篆在四下布置护城大阵。”
邢灼风没应声,好似没听到,眸色幽深望着窗外。
万千顺着他视线抬眼,不出意外地落在了元净秋身上。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迟疑了下还是开口,“少爷,元姑娘并非修士,却有轻易斩杀邪傀的本事,来历不明,以我等现在身份,应当与她保持距离才是。”
“我现在这距离还不够远吗?”邢灼风目光不移。
万千还欲再说,邢灼风却先开口,“你说,明知冬日种不出花,还非要试试,究竟是在乎花,还是人?”
“这……”万千知晓邢灼风未将他的话听进去,默了默,心一横答道,“应当是人。”
“人吗?”邢灼风眸色溴黯,口中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