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今日一大清早便到了邢府,万千通传给邢灼风时,后者当即放下手中事务赶来。
黑色袍角翻飞,转过拐角能瞧见那抹立在院落的纤细身影后,邢灼风放缓脚步,维持着风度姿态朝她靠近。
细微的脚步声,元净秋闻声回头。
“元姑娘,”邢灼风弯着眉眼看她。日光过眸,将他黑眸映出点点的褐。
距离很近,元净秋能看到他眼中她穿着霞色棉衣的身形轮廓。
“今日怎么这么早?”不知联想到什么,他话音顿了顿,弯着的眼尾微微落下,“可是来寻花匠,讨教种花事宜?”
“不是,是来寻邢公子的。”
眼前男子瞳孔微张,眉眼几不可见的柔和几分,“寻我何事?”
“自今日起,我便不来邢府了。”
邢灼风唇角笑意凝滞,似慢了半拍,方才问她:“为何?”
元净秋将要作答,就听得他自顾自地又说:“种花的事已融会贯通,没什么需要邢府的了,要回家全心全意照顾花儿?”
他面上和煦斯文,方才日光照出眼中的褐,此刻隐秘地溴黑下去,半分暖光不入,沉沉的,似将阴的天。
“花是要照顾的……”
元净秋迎上他眼,话还未说完,邢灼风便点了点头。
“好,我知晓了。”
他答应得十分快,元净秋要解释的话一个字眼也没来得及吐出,但见他没有要听得意思,便将后续的话咽进肚子里。
余光恰好瞥见万千从旁侧行来,察觉到她视线,颔首示意。
丁陶教导在先,在别人家要有眼色,别人要忙,必须当下借口尽快离开。
元净秋谨记在心,当下说:“那邢公子忙吧,我先告辞了。”
她离开的十分迅速,真正做到将丁陶的话贯彻到底。
身后,那双黑眸注视着她眨眼消失的背影,神色冷淡下去,逐渐在眉眼汇聚成霜。
身后脚步声靠近,万千的声音响在耳侧,“遇见元姑娘之后少爷似乎忘了,这是个利己的年代。”
妖魔霍乱多年,各项资源紧缺,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都得学着争抢、哄骗、利用。
说是人心最恶的年头也不为过。
他补一句,“元姑娘也不是例外。”
邢灼风立在原地,黑衣笔挺,漆目若渊,一瞬不瞬凝着元净秋离去方向。
“何事。”
“商会的人来了。”
……
邢灼风提步跨入门槛,四大商会的人齐齐起身拱手相迎,阿谀奉承交错在耳侧,邢灼风面上渐渐蒙了客套笑意,一如既往转身撩袍坐在上座。
几人各有说辞,无非就是一番拍马之后再切入正题。
邢灼风就一手撑着下颌,斜倚在太师椅上,姿态慵懒,也带着股从容不迫的上位者之气。
“商会开彩在即,邢城主,咱们瓷行、米行、布行、玉行,特意搜罗了些好东西前来相赠。”
领头的人油头粉面,是瓷行掌事,名叫段昂。粗短的手一拍,门外自有人或端着红底绒托盘、或抬着铆钉木箱鱼贯而入。直从屋内排到院外。
段昂搓搓手,露出个谄媚笑容,躬身对着邢灼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城主掌眼。”
邢灼风坐在原地未动,掀了掀眼皮,噙笑觑他,“说吧,又有何求?”
“什么都瞒不过城主大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城门如今封的太紧,咱们货材进出有些不大方便,可否请城主给咱们开个方便之门?”
“不可。”
邢灼风笑容和善,却拒绝的干脆利落。段昂蓦然抬头想再争取一番,却见那双噙笑的眼微眯,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已然冷却,霎时低垂下头,将到嘴边的话统统咽下。
旁侧有人忍不住还是小声开了口,“大少爷、城主大人,咱们赚的多,对回丰城的好处也是只多不少的不是?咱们哥几个如此也是为了回丰城着想啊!”
“为了回丰城?”邢灼风抵着下颌的手落在桌案上,“几位确实有心了,只是现在城中将将运行,还有不少二心之人蠢蠢欲动,大开方便之门暂且做不到,几位如若真为回丰城着想,我倒有个建议,几位来证一证自己的真心呢?”
“城主请说。”
邢灼风手肘压在扶手上,十指交叉在身前,笑眼睨着众人。
“先前谈好的分红,我八,诸位二。”
轻飘飘一句话,底下垂首躬身的四人齐刷刷抬头,眼底有震惊也有隐怒。
有人忍无可忍,当下直起腰身出声呼喝,“你未免太过霸道!回丰城重建,正缺人手,我们几个商会能给回丰城注入大批血液生机,把我们逼走,对你可全无好处,你仔细想清楚!”
邢灼风坐在上位,改了个轻松随性的姿势,半抬眼看着下方人。
“一城要在乱世站稳脚跟,须得上下一心,我邢家镖局先前所得可尽数奉予城主,你们尚且可得两成,怎么就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