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一路疾驰出章峡城,等进入回丰城地界,银月已然挂上夜幕中。
邢灼风手上微微用力收紧缰绳,马匹速度慢下,哒哒行在月色中。
迎面而来的风拂动元净秋鬓边发丝,吹至邢灼风脖颈,带起丝丝的痒。
还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比原先嗅到的每一次都要清晰,引诱他朝她贴近。
“邢公子,夜里的风好似没那么冷了,是要开春了吧。”
“嗯。”
脑后声音响起的刹那,元净秋惊诧地身子僵硬一瞬。
声音太近了。
就贴在她鬓边耳侧,温热的气息喷拂在耳廓时,甚至能感觉到丁点的湿气。
为何靠得那么近?
丁陶与他相识多年,只是拉扯一下他的马缰都被他拂开,去瓷器店时,也不让丁陶来介绍解说。
先前丁陶还说,这些年从未见他与什么女子拉扯亲近过。
却独靠她那么近。
是不拿她当女子?
元净秋不懂这些,说话也喜欢直来直去,便索性直接问出了口。
“邢公子为何靠我那么近?”
“为何跟丁陶相识多年,不让她碰你马缰,却肯让我同乘?”
邢灼风不必看她,也知那双乌眸此刻澄澈,并非明知故问。
有关男女之事,她好似未曾接触过,全然一张白纸。
先前他也曾想过,会不会是失忆所致,但失忆又不可能将人的本能一并抹去。
排除这个可能的当日,他笑得很愉悦。
不是寻日里只流于表面的笑容,是打心底的开心。
因为这说明,她失忆之前,不曾有夫君。
其实先前有也无妨。
这乱世之中,抢掠者随地可见。尤其做他们这行的,既要抢别人,还要防着别人抢。
无论哪一种,他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听着元净秋问话,他唇角向上勾起,“元姑娘觉得呢?”
“我不知。”
“好奇答案?”
“是。”
邢灼风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手中高扬马鞭猛地抽落,胯下骏马疾驰飞奔,不多时便瞧见了回丰城的轮廓。
城门前立着一道笔挺的身影,是万千迎风而立。
马匹行至跟前,邢灼风翻身跃下,立在马下牵起元净秋的手,护着她踩稳马镫,右手轻绕她腰身助她平稳落地。
“少爷,”万千蹙紧眉头迎上前来,话音带着责备,“少爷去章峡城了?”
“嗯,是去了几个时辰。”
万千眉心拧得更紧,沉声道:“少爷莫不是忘了眼下章峡雨霖二城对于少爷而言十分危险?!怎敢孤身前去冒险?”
邢灼风轻描淡写,垂眼看了身侧的元净秋,活动了下长时间紧握缰绳发硬的手腕,“不是一人,我与元姑娘同去的。”
“少爷……”万千实在无奈又恼火,不知该说什么好。
元净秋看看邢灼风又看看万千,“邢公子去章峡城很危险吗?”
“对,不亚于羊入虎口,万分危险。”
对于元净秋,万千也是暗恼的。
因为她的出现,少爷逐渐开始偏离原先轨迹,眼下甚至带着她孤身前往章峡城……
他清楚少爷迷恋她的纯善真挚,他也深知在乱世中这确实是难得的品质。
但再什么品质,能抵得过命重要?
少爷分明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怎能还不明白这点?
依他看,少爷大抵是魔气入体,将他原本心智也带的疯魔了。
“万千。”
邢灼风冷睇万千一眼,目光转向元净秋的刹那,眸光已然温静平和。
他出声安抚她,“莫要听他胡说,去旁的城转一圈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夜深,我送你回去。”
元净秋眼底疑云不散,但还是应了声。
邢灼风将缰绳抛给万千,对元净秋和颜悦色地说声“走吧”。
月光如水,满地银白。
元净秋二人并肩款款行在前,万千牵着马蹙眉怨念地盯着两人背影。
“万千,”邢灼风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垂眼。”
万千没应声,但老实垂了眼,拉着缰绳的手狠狠紧了紧。
“回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在醉仙楼用膳,也忘了问你,事情办妥了吗?”
邢灼风侧眼看她。
清透月光披了她半身,让原本净白的肌肤此刻散发着莹润微光。
他觉得,眼前人比月更似月……
“办妥了,”元净秋点头,又禁不住转眼看他,“邢公子与我说实话,章峡城于你而言,真的十分危险吗?”
邢灼风眼底光芒微黯,“嗯”了一声。
元净秋语调略急,索性朝前大跨一步,拦截在邢灼风面前。
“那为何不告诉我?”
“我不愿你孤身一人前去,很危险。”
“我有能力自保,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