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无能力并不重要，”邢灼风凝着那双透着担忧的乌眸，“重要的是我不愿。”

“我亦不愿邢公子因我身涉险境。”她眸光铮铮，眉眼倔强且坚定。

“为何，”这回轮到他反问，“不愿我身涉险境，缘由为何？”

元净秋乌眸轻眨，有些不解他如此发问，还是认真答道：“自然是有危险，不想你受伤。”

“我是问，你是出于对朋友的担忧，还是对一个男子的担忧？”

元净秋眼底升起疑云，更加迷惑，“有什么区别吗？邢公子既是朋友，亦是男子啊？总不会……”

她朝他胸口看去。

邢灼风闭目不看她视线所落之处，且深深地、压抑地吸了口气。

许久之后，邢灼风才徐徐睁眼。

瞧着那张清淡似月的面庞，胸口滞闷好了许多。

他漆目沉光，注视着那张脸，“我想教元姑娘点别的东西，姑娘有空可来邢府，若无空闲，我每日得闲去寻姑娘。”

元净秋懵懂应声“好”，又问，“要教我什么东西？”

邢灼风负在身后的手轻敲，剔透如墨珠的眼直勾勾锁着她眉眼，“姑娘不妨猜猜。”

元净秋自然猜不着，邢灼风亦没有当下告诉她答案的打算，朝前探一眼。

木屋就在不远处，还亮着烛光，丁陶在等她。

一道矮小的身影窸窣又飞快的从远处飞奔而来，似鱼儿在溪流中飞速游动，还携带着一抹银光，拖在地上发出呲呲的磨耳声。

邢灼风脚下转动，直面那声响，负在身后的手垂至身侧。

前方明暗交接处，矮小的影子眨眼窜出，短腿倒腾出残影，宽宽的嘴筒中衔着一把剑，似没看到邢灼风，直奔着元净秋而去，咣当一声将剑放在她面前，短腿后退几步，冲着邢灼风发出一声极正的狗叫声。

邢灼风只觉这狗模样丑陋，浑身还透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待要开口，却听旁侧元净秋惊疑一声，“大黄牛？”

邢灼风嘴角笑意微僵，有些不确定地问元净秋，“这狗叫……”

“大黄牛，”元净秋蹲下身，拾起大黄牛丢下的剑端详，“丁陶给起的，因为它嘴巴宽像牛。”

大黄牛短腿兴奋地左右倒腾，两眼晶亮盛满希冀。

先别管大黄牛这名字了。

我知道的，上神下凡定是为除魔而来！

那日夜里随上神前去邢府，我一眼瞧出这家伙是魔！

上神！

快做掉他！

我成为仙兽指日可待！

如此想着，大黄牛又冲着邢灼风吠叫两声。

字正腔圆的汪叫声，邢灼风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丁陶养的这狗倒是与我府上的……大不相同。”

“还会给主人送剑，”邢灼风瞥了一眼元净秋手中剑，剑身如流光，两刃薄锐，还隐隐透着股镇压邪祟的正气，不是凡品。

他默不作声，朝大黄牛踱去。

月光拉长他的影子罩在大黄牛身上，似山压下，看不清他面庞，只那双漆目透着两点寒月之光。

幽沉沉，噙笑地朝它俯身靠近。

猰貐是凶兽，生性好斗，却也有身为妖兽对于生存威胁的敏锐直觉。

对上那双含笑眼的刹那，心下蓦然紧缩，短腿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退一步。

想要再退，却半分动弹不得，脑袋已被男人大掌覆住，五指在它天灵盖上摩挲。

那指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控制住它动作，又不让它过分疼痛。

这微妙的平衡更叫猰貐心头紧绷，恍若被无形的网笼罩，空气逐渐被抽离，叫它喘不过气。

它眼珠子拼命转向旁侧元净秋，想向上神求救，但上神专注研究手中剑，全然没有注意到这头。

剑……

该死的剑！

误我性命！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猰貐心头发颤的同时，脑海中兀地响起一道微沉嗓音。

它迅猛抬头看向眼前男人，薄唇分明未动，见它看来，漆目愈发弯起，笑得温和无害，抚着它天灵盖的五指却逐渐放慢动作，似在摸索方便一击致命的脆弱点。

说话。

那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好似仍旧有耐心。

猰貐不敢言语，但不开口说话，只怕眼前男人会毫不犹豫要它性命。

它张口，汪——

狗叫。

是狗。

眼前男人背对明月，面上无光，漆目中两点寒芒高悬，忽而哼笑出声，摩挲它天灵盖的手跟着顿住。

笼罩在它周身无形的网好似开始收拢，它似无处可退的鱼，眼睁睁看着空间越来越小，马上要将它紧紧束缚，旁侧响起清凌凌的嗓音。

“大黄牛，这剑，你偷的吗？”

上神……

大黄牛几欲痛哭流涕，原本丑陋的狗脸此刻更丑，像被大雨冲乱的戏曲夸张妆容，一个低头后跳从邢灼风手中挣脱，直奔元净秋而去。

它不敢贴上元净秋衣裙，惹得上神不悦，就躲在她裙摆后，戒备地盯着邢灼风，狗仗人势的又叫一声，比方才中气十足的多。

“大黄牛，”元净秋沉声斥责，“不许对邢公子无礼。”

邢灼风直起腰身，目光缓缓从大黄牛身上移开，“很有趣的狗，改日可叫丁陶牵到我府上跟猎犬切磋一下。”

“夜深寒气重，元姑娘回吧。”

元净秋颔首应了，握着剑从他身侧越过，回到木屋前又回头望他一眼，方才扭身回屋。

“少爷，”万千牵着马颇有怨气地停在他身侧，见他还望着木屋方向，从鼻腔哼出口气，“少爷，你不该……”

“不该什么？”邢灼风打断他话，自顾自道，“不该戴君子面具，恪守各种礼节，很慢，令我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