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却是那日在元净秋脚边砸碎瓷器的掌柜,名为杜二。他一手横在胸前,一手竖起摩挲下巴,两眼落在丁陶昏睡过去的面庞上。
面容严肃的思索良久,他摇头:“没想到,你们可有什么好主意?叫我一解心头之恨?”
“要我说,她有张巧言善辩爱撒谎的舌,不若抽出来割了,叫她这辈子再无法开口骗人!”
“再者,她不是爱钱吗?打断她的手脚,要她街头乞讨,伸手便能接到钱,岂不正合她意?”
杜二顿时咧嘴笑开,抚掌赞叹,“妙极妙极,刀给我。”
旁侧有人自递上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
杜二接在手中,指尖试了下刀锋,而后弯腰躬身朝还闭着眼的丁陶凑近,伸手要捏开她下颌,还未贴上她肌肤,却见丁陶两眼倏然睁开,藏在身后的手攥着石块混着雪花与土,照着杜二脑袋猛然抛砸而下。
砰的声,跟着便是道痛苦怒吼。
杜二捂着鲜血淋漓的脑袋怒骂,“怎么回事?!药效这么快就过了?!你买的是假药吧!”
丁陶不管不顾,也不恋战,趁着杜二吃痛捂着脑袋,身后几人错愕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掉头就跑。
这世道就是要去争、去抢、去哄去骗,无所不用其极让自己活下去、活得更好。
丁陶带着年迈阿娘,能活到今天,自然也有存活下去的浑本事。
她竭尽全力往前跑,根本不回头看,专注着脚下地面,生怕雪地里藏匿着石块树枝将她绊倒,坏了大事。
但脑海中昏昏沉沉,出了首饰铺被杜二用带着迷药的帕子捂了嘴,现在药效还未完全过去。
方才她迷迷糊糊听到杜二的声音,便悄无声息用力咬破舌尖,以痛觉逼迫自己清醒,只这片刻,药效又如潮水开始漫上。
她越跑脚下越是踉跄,身后追逐的脚步声与咒骂声已然近了。
兀地脑后一痛,被人揪住飞扬起的发丝,猛然朝后扯去。
头皮剧痛无比,她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往后仰,千钧一发之际,她心横起,攥着发丝用力扯拽,发丝尽断在那人掌心,她狼狈继续朝前。
“疯蹄子!现在站住!少吃些苦头!”
眼前如被浪涛侵袭,阵阵发黑,身后那人的谩骂声也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她一手扶着旁侧干枯冰冷的树干,气力已然到了极限。
转眼看向回丰城的灯火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她今日要栽在此处了。
丁陶扯唇一笑,面上无甚悲戚后悔。她做了,便知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想这一天,会发生在与阿秋争吵还未和好的时候。
自今日之后便说不了话了。
她苦笑一声,口中喃喃,“早知道给阿秋道个歉好了……”
眼前黑色浪涛翻涌而起,将她瞬间吞噬,她身形一晃,撑着树干的手臂无力,手臂擦到树干,身形不受控地软坐在地。
她歪着脑袋,让自己靠在树干上,尽量不显得那么狼狈。
迷糊之间,恍若瞧见前方黑暗之中有道白到生出光晕的纤细身形款款而来。
眼前模糊,看不清那人脸孔,但莫名觉得是阿秋。
她话音游离,“阿秋……”
即将倒地时,前方素手伸来将她扶住。
微凉的体温,是阿秋那个暖不热的冰疙瘩。
丁陶勾了勾唇,眼前被黑暗吞噬之前,见元净秋拔剑出鞘横挡在她面前,倩影纤细,却有着谁也无法替代的心安。
她彻底昏死。
解决了杜二等人,元净秋归剑入鞘,转身将昏迷过去的丁陶搀扶起,朝着灯火处返回。
大黄牛倒腾着短腿跟在她身侧,张嘴吐着舌头,满脸谄媚邀功请赏的模样。
上仙!
上仙!!!
咱这回是不是立功了?!可否给咱记上一笔!
元净秋觑着它,“明日若有肉吃,分你一块。”
肉……
忙活半天就给吃肉,而且还只有一块!
丁陶家的肉什么模样它可知道,薄如蝉翼,细如发丝,连牙缝都塞不住。
大黄牛咧开的嘴徐徐闭上,耷拉着尾巴慢吞吞落在元净秋身后。
眼前光亮渐盛,橘红的光在飞檐左右随风晃荡。
元净秋搀扶着丁陶缓缓行在路上,看着难得的亮堂。
忽而,怀中某处温热起来,逐渐滚烫。
那张摄敕符不受控制地从她胸口衣襟飞掠而出,朝着前方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