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醒来。”
一道飘渺仙韵的声音响起,恍若从天边传来,又好似自灵魂深处乍起,俯视众生,慈悲中又有威严。
元净秋闻声徐徐睁眼。
她不知身处何地,四下黑云浊雾,像是漆黑的牢笼,偶有紫电从中穿梭而过,照得左右瞬间苍白,又转瞬归于寂灭乌沉。
“下界,除魔灭邪。”
那声音浩荡,再次响起。
“元净秋,应召。”
紧接着是一道清凌宛若高山之雪的静淡嗓音。
元净秋悬于虚空,抬手轻挥,眼前黑雾浓云便如海面从中分裂开来,她周身霞光漫出云层,足尖轻点,身形若云自裂隙飘飞而出。
诡谲神秘的低吟声嗡嗡,她垂眼,看到下界地面血光冲天、浊气密布,素手虚空一握,祭出把不过两指宽的细剑。
剑光若月华星芒,映照她周身琉璃之光,满面清辉,眸似古井无波,持剑渡空而下。
地面火光冲天,血流成河。满地尸首被有意堆成个圆,围绕着中央石台上躺着的男子,汇聚浓浓的邪浊之气。
元净秋眼若幽泉,波澜不惊,随手一剑,朝那男子挥落。
剑光脱出,在虚空凝成巨大的月刃,落地瞬间,地面隆隆巨响,如开山劈岳,裂开一线深坑。纵横东西,霎时浓烟滚滚。
“你……尊神?”
浓烟薄雾中,男人修长身形影影绰绰。
元净秋不语,再提一剑朝那身影胸口刺去。
剑尖正中胸口,却似被什么阻隔无法寸进。
“你?尊神?!”
挡在二人面前薄雾逐渐开散,显出男子面庞轮廓剪影。
眼见其真容要浮出水面,却忽化一缕青烟,连同周遭地狱光景一并扭曲消散的无影无踪。
鼻尖贴上温热,元净秋察觉苏醒,对上丁陶紧张探究的视线。
她说:“我还有气儿。”
此话一出,丁陶讪讪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店里生意最近稍有起色,我去了,你好生将养着。”
元净秋靠坐在床头目送丁陶离开,凝着窗户阖开的一线缝隙,脑海中又跃出方才做的梦。
类似的梦,她先前做过。在采摘夜弥天的晚上。
那时候觉得是梦,但眼下觉得,可能不是梦。
譬如,梦中出现尸首堆成的圆、以及纵横东西的剑痕。
不就是她随丁陶初入回丰城看到的景象吗?
还有,那位尊神的声音,竟与她一模一样……
是以她的“梦”形式出现,所以声音近于她?
但她更倾向于,她便是那位尊神本人。
这段时间与丁陶朝夕相处,她多少也发现了她与丁陶,又或者说与凡人不同的地方。
她不饮不食无碍。
她天生神力。
她于魔、邪傀有天生感知力。
她中剑无伤。
……
更直接的是,她遇猰貐之时出现的光点神迹。
若将两个梦连接起来看,她极有可能是除魔途中,不慎失忆坠落人间,也不幸失去了神力。
毕竟梦里的那头魔,瞧着十分难缠。
且他静静躺在尸首围成的阵法中央,没有任何束缚,当是自愿堕魔。
可惜梦总是差一点、差一点就可以看清那堕魔面容。
不知他是谁?生的又是一张如何丑恶的脸。
会不会是那日刺杀她与邢灼风的魔?因知晓了她的身份,所以痛下杀手?
若真是如此,她须得想办法提前应对。
她五指轻握。
神力……也不知她的神力该如何恢复。
毫无头绪,她收了思绪,起身穿衣。
衣裙丁陶早已给她备好,床头叠放整齐的藕粉长裙。那件锈红补丁衣裙被丁陶大手一挥丢了,说是晦气,总让她身处险境。
穿戴洗漱完毕,元净秋孤身来到邢府门前。
藕粉长裙加身,她似一株婷婷的荷。
风拂动裙摆,她提步上前,一如往常与镖师颔首示意,而后入内。
还未至门前,两侧镖师齐齐伸手,拦下她去路。
“即日起,外人不得入内。”
“可是因邢公子伤重不好?”
“无可奉告。”
镖师的态度较先前要冷硬不少,元净秋无法,只好转身离开。
未行出多远,听得旁侧“砰”的一声,似是什么重物落地。
元净秋闻声望去,见邢府高墙之下滚落一团鹅黄。
鹅黄口中连声嘶气,五官皱成一团扶腰起身,见着元净秋的刹那,好似被人点了穴道,又羞又窘的呆立片刻,而后秀眉陡然倒竖。
“好啊!本小姐正要找你呢,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
元净秋静静地看着她揉着腰,灰头土脸却气势汹汹地走来,叉着腰站在自己面前,忽然想起之前在邢灼风书架上翻到的一本博物志,里面插画有只浑身姜黄羽毛的鸟,生起气来羽毛蓬起,羽冠高竖,便是眼前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