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量比眼前的娇纵大小姐高出一头,垂眸视线落在她气鼓鼓的面上,眨眨眼,说:“高冠雀。”
“什么?”邢纯儿微微愣住,怒火都被中断三秒,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素净而空灵的面庞,怒道,“你说本小姐是鸟?!”
方才落地姿势并不优雅,她头顶有发丝翘起,元净秋瞧见,实见不得凌乱,手微微痒,也浑然不在意她态度如何,伸手帮她理顺蓬乱的发梢。
“喂!你做甚么?!谁准你动手动脚?!”邢纯儿气不打一处来,拂开她手,一双杏眼跳跃火光,气势十足,偏生矮了人一头,只得仰头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害得丁陶姐钱财两空不说,如今更害得我兄长重伤在榻!”
“元净秋,”她垂眼凝她因怒气而绯红的鹅蛋脸,淡泊宁静。
邢纯儿哪里是这个意思!恍若一拳打在棉花上,心头无力又憋屈,且被她一直低头看着,如同长姐看妹妹般,更是令她窝火。
她呼哧呼哧喘着火气,还不待再出言喝问,元净秋先开了口,“邢公子、你兄长如今情况如何?可有好转?”
邢纯儿顿时卡壳,下意识顺毛接话回答,“不好……万千说伤得很重,都不准我去探望。”
她越说头越低,满是忧心落寞,随意将脚边一颗石子踢飞。
石子嗒的声飞落远处,邢纯儿如梦初醒,蓦然抬头看眼前女子,“休要岔开话题干扰我!总而言之,你!元净秋!从今往后给我离开丁陶姐,离开我兄长!最好离开回丰城!否则,别怪本小姐不客气!”
“不,”元净秋直截了当否了她,“丁陶不讨厌我,才给我买了新衣,我不走,至于邢公子,他当初要我留在回丰城,如今更是舍身救我,我需得留下还他这个人情。”
丁陶姐给她买的新衣?
邢纯儿微愣,看向她身上衣裙。藕粉的,很衬她……
不!
穿在她身上丑死了!
心头醋意嫉妒窜上火焰,她怒哼。
“是吗!”
眼前人轻描淡写,眼底没有被她激怒的丁点波澜,好似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邢纯儿粉拳在身侧紧攥,憋着一股劲儿,“那你可别怪本小姐届时心狠手辣!”
“请便,”元净秋冲她颔首,“我要去做工赚钱了。”
言罢转身离去,身形轻盈,衣裙翩飞,不见半分苦恼困扰缠身,从容自若。
邢纯儿又气又恼,反观她倒像是被人寻了麻烦的那个。
她气的左右来回踱步,一口气堵在胸口发泄不出来,忽而步伐止住。
“赚钱?谁准你在本小姐的地界赚钱?”
*
学堂还在扩建。
元净秋到了地方,便一如先前准备做工,却被人一声急喊叫住。
“哪儿来的女子?这儿正在施工,免得伤了你,快出去!”
元净秋回头,管事见是她,顿时面色和善。
她做工比那些个男子卖力且实在,工钱还不多要,实在是很好的伙计。
“原来是元姑娘啊,今日穿成这样怕是不方便做工,不若换了衣裳再来?”
他话说的委婉,又暗示似的朝左右扫了眼。那些个做工的汉子不约而同慢了下来,一双双眼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元净秋浑然未觉,“无妨,我缺钱,就这么直接开始,可以吗。”
她坚持,管事也不好多说什么,点头与她指了缺人手的那处,便摆手离去。
元净秋挽了半截衣袖便朝着做工方向行去,搬木头,劈柴,身上衣裙浑然不干扰她行动,只露出一双玉臂,衬着藕粉的裙,在日光下白的晃眼。
周遭做工的声音不知何时愈发小了,连人行路的步伐声都断了。
那些个汉子两眼干巴巴出神地望着她,像穷困久者,看到一块莹莹白玉,贪婪、渴望、阴暗、蠢蠢欲动……
“元姑娘,”有人上前,面带笑意地靠近元净秋,伸手去捉她素手握着的斧柄,“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帮你吧。”
粗粝的大掌伸出,是要接过她手中斧柄,却有意无意擦过她细腻手背。
他斜眼偷觑元净秋神色,并无异常,胆子逐渐大起来,脚下朝元净秋贴近。
还差一步,鼻尖已经嗅到她发丝上散发的馨香,忽而脑后风声呼啸,砰的声剧痛化开。
男人手捂着后脑勺扭头,见脚下滚落一枚学童们玩乐用的木质陀螺,还在滴溜翻滚,当下面目狰狞。
“谁!谁特么干的!”
一道轻飘飘的嗓音横出,穿着灰袍广袖的男人从旁侧一步踏出,容色疏离微冷。
“小声些,孩子们还在授课,莫要叫他们瞧见你此番丑态,污了眼。”
“教书的,”男人拾起地上陀螺喝问,“你扔的?!”
魏时冷笑一声,并不否认,“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那汉子虽不懂这四个字四个字的是何意,却也知晓定然是骂他,左右目光灼灼看他笑话,他恼羞成怒,紧攥着那陀螺便要砸回去,却被一只素手拉住臂弯。
“魏公子的东西,要还回去。”
那汉子肌肉虬起试图挣扎,可那素手轻轻一握他便无法动弹,清冷的眼锁着他,从他手中夺了陀螺,随手将他推开,那汉子便身形不受控的扑倒在地。
元净秋一袭藕粉新衣,娇嫩若池中新荷。
美色当前,倒叫他们忘了,这女子一身神力,不是他们可以肖想的。
元净秋拿着陀螺,踱至魏时面前停下。
白墙灰瓦屋檐下,魏时站在台阶上,见她靠近,神色一动,匆匆走下台阶,不着痕迹捋平袖角褶皱。
“喏,你的东西。”
魏时双手接过,道一声谢,顾着男女之别不敢直视她,两眼低垂,看在他脚畔被风吹得晃动的粉色裙摆。
裙摆下是双绣着缠枝樱桃的绣鞋了。
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心头微微热了起来,急忙移开目光。
眼见那绣鞋调转方向要走,他急忙抬头。
“元姑娘!”
元净秋回头看他。
他又匆匆低下眼眸,握紧手中陀螺,“元姑娘伤势已无碍,不知明日可否赏光来寒舍,见儿、见儿他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