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记耳光落在脸侧,痛觉消退了酒精带来的麻痹。
黎星睁开眼,天花板上过分强烈的日光灯抵着她的瞳孔。
“黎星!你在干什么?”女人的声音炸响在耳畔,暴怒中还带着隐隐一丝委屈。
“下来,跟我回家!”
黎星还没搞清楚状况,手臂已被钳住,巨大的拖力将她拉下躺椅。
天旋地转,她的视线定格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
尽管已逼近立春,广平镇近日气温却持续走低,连日来的毛毛雨好似冰锥,裹挟变异后的阴冷寒风,扎破身体保温层。
眼前的女人出了一头冷汗,一双眼惊恐愤怒地注视着她,那张嘴唇不断开合,喋喋不休地责难。
“阿姨,您不要激动……”旁边纹身师眼看着女人情绪无法控制,忍不住出声劝阻。
谁知话落,女人扬手一挥,所有纹身工具从架子上被扫落,叮铃咣啷掉了一地。
“你犯法了你知道吗?为了挣钱你们胆可真大,你知道她多少岁,成年了吗就敢纹身,还是纹脸上?!我已经报警,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把拽着黎星,将她按在一旁的水池前,像抓小鸡崽子一样抓着她的脖颈,几乎是对着她的耳道开启暴喊。
“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你要纹身吗?很帅是不是,明天是不是找飞机头谈恋爱,我告诉你,你这样的那些飞机头都看不上你!”
话音刚落,纹身室内几名飞机头斜眼看了看彼此,默默退到角落,只希望不要被这个疯女人注视到。
黎星并未找回全部的神志,但直到她看向镜中的人……
白皙的侧脸连着脖子,那片肌肤被填满了深蓝色的线稿,画的是一朵毫无艺术美感的曼陀罗。
“啊——”黎星惊叫一声,双手扒着脸颊疯狂擦拭,曼陀罗跟着扭曲,像是要活过来。
她总算清醒。
看到她似清醒几分,梁瑞正准备说什么,倏而闻到不对劲的味道,继而怒吼:“你还喝酒了?!”
这句话不止吓住了黎星,纹身室内一众人听后立刻低头不语。
梁瑞松开她,转过头,一脚踹在刚才出声的那位纹身师身上,随即上前一把揪住其衣领,质问:“到底怎么回事,是谁骗她!”
她力气极大,被揪住的所谓纹身师一头黄毛,满脸稚气,是否成年都得打个问号。
此时被梁瑞一吼,立刻哆嗦着嘴唇招供。
“阿姨,不是我,这不关我的事。”说完小眼睛一转悠,精准锁定一道身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她!是她把这个女孩带过来的!”
梁瑞转过头,先是困惑眯起眼,待看清楚那人身影,眼神逐渐不可思议起来:“潘小芸?”
被点名的女孩大冬天穿着短裤蹲在地上,腿上红的蓝的纹了一片,一头长发像是暴晒后的枯草垂落在肩膀两旁。
她双手抱着头,不敢出声。
“抬起头!”梁瑞冲了过去,站定吼道。
女孩抬起头,眼泪晕开睫毛眼线,整张脸糊成一片,很难看出本来面目。
“对不起,梁校长……”潘小芸抬起头,声若蚊蚋。
“是你?你带着黎星到这纹身?”
“是是是,就是她,还多给了五百块钱,我说这女孩喝了酒,不能下针,她非要下。”黄毛纹身师急忙卖掉潘小芸,殊不知将自己的违规操作也一并吐露干净。
这话也被黎星听见,她看着周围,眼神懵懵然。
纹身?什么纹身?他们不是在米粉店吃东西?
她再次快速回头照向镜子,伸手摸脸,那些线条下没有痛感。
梁瑞此刻气得辱骂的话都说不出,她脸颊通红,冷汗从额头渗到脖子,打湿了衬衣领子,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黎星见到心头一揪,连忙过去扶住她,“姑姑,您别生气……”
梁瑞一把挥开她,看向她的眼神,让黎星心痛得吸不上气。
“干什么?谁报的警?”正说着,几名警察上了楼,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梁瑞转过头,沙哑着嗓子开口:“我报的。”
“梁校长?您、您这是……”出警的警察认出梁瑞,大惊失色,再看了一圈,目光定格在半张脸画着线的黎星身上。
“非法纹身?”
“警察叔叔冤枉啊。”黄毛纹身师立刻嚎叫起来。
“闭嘴,身份证营业执照拿出来!”
“姑姑,你带降压药了吗?”黎星顾不得其他,连忙将梁瑞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上手摸她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盒子。
梁瑞似是已经耗尽力气,一个字都吐不出,闭着一双眼,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另一边,只三言两语,警察便已经搞清楚来龙去脉,心中也是一片胆寒。
青苗乡小学校长梁瑞的侄女黎星,被人骗来纹身,还是纹脸上,这绝对是要毁掉一个女孩子。
“你,潘小芸,站起来回话!”说着转头看向黎星,冷声道:“还有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