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姑姑的勇猛事迹,正在当背景板的黎星倏然放下瓷碗回头。
“梁瑞,你不要命了!”
“没大没小,叫什么呢。”这一下把几个人吓一跳,梁瑞回过神立刻斥责,只是底气不那么足就是了。
黎星气急,拉着姑姑就往里屋走。
“你们先喝,谭少爷,多喝点啊。”说罢,门被砰地关上。
“姑姑,我求求你了,不要掉钱眼里了行吗!那是泥石流,你没看过新闻,不知道风险吗?”
“有什么风险,这广平镇哪块山我没爬过,出不了事,这不是人救回来了。”
“救回来就给学校投资了?那天人家可没答应多媒体教室!”
“所以才要救回来,这不就板上钉钉了嘛。”
姑侄俩以为自己进了房间就能隐蔽谈话,殊不知这屋子一点都不隔音,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传到了堂屋。
“乡巴佬,原来是唯利是图。”徐总摇了摇头,捏着汤匙咂了一口,脸上带着看透人性的鄙夷。
“徐德。”谭应酌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徐德背后一紧,一股深深的恐惧顺着寒意重新席卷了他,吓得汤匙掉进瓷碗,发出“当”一声。
他低着头,不敢回头。
“……总之,要发挥利益最大化,他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天才能走,争取把人留在咱们家。”
“我不要。”黎星委委屈屈发出最后抗议,声音小了很多,显然不起什么效用。
“你要。”梁瑞一锤定音。
等两人出来,一个喜气洋洋,一个像霜打了的茄子。
“谭少爷,姜汤怎么还没喝完?放凉就不好了。”
谭应酌端起汤,一饮而尽,脸上似乎重新和煦起来,“梁校长,不用这么见外一直叫我少爷,叫我应酌就好,这次真的麻烦您了。”
梁瑞立刻从善如流,“不麻烦,本就是邀请你们做客,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说完又看向徐德,说道:“徐总别担心,我们乡还是有卫生所的,明天带你去看,再仔细检查下。”
“谢谢。”徐德低着头,十分谦卑。
“只是这晚……只能让你们先住到后堂屋了,那边屋子很结实,晚上盖床厚被子就不冷了。”
“可以,您来安排。”谭应酌点头。
搞定这一切,梁瑞扭头:“星星,带应酌去洗澡,我去铺床。”
说完扭头转身进卧室开始翻找被褥。
黎星和谭应酌对视上,半晌才开口:“……这边,跟我来吧。”
谭应酌起身,跟上了她,路过徐德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后者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姜汤都没喝完。
浴室很小,她打开电源,讲述了功能,低着头小声道:“热水还要几分钟,你先刷牙。”
说着从旁边木柜里拿出一只淡黄色带着小雏菊图案的牙刷,“新牙刷只有这一支,给你用吧。”
谭应酌看了看手里黄色的小雏菊牙刷,又看了看那牙杯中立着的粉色小樱花牙刷,想开口说不用。
但此时在泥里打过滚,身上又冒了热汗,不得不清理自己。
“……衣服。”黎星转了转眼睛,打量他的身形。
“衣服不用了,我先穿身上的。”
“也好。”黎星立刻松口气。
最后衣服还是梁瑞解决,拿了一件黎星她爸曾经没穿过的大汗衫。
徐德就没这么好受了,只能自己擦擦。
雨似乎越下越大,谭应酌的卫衣已经洗了,出来的时候,过于薄的棉质汗衫几乎贴在他的身上,影影绰绰露出少年腹肌。
黎星只瞟了一眼便挪开目光。
她不由想到班里的男生,似乎没有一个像他。
谭应酌快速套上自己的冲锋衣,衣服是硬壳,这会已经晾干,没有一丝雨水的痕迹。
黎星捏着铜钥匙,打着一把伞,另外一把给了在后面一瘸一拐的徐德。
她看着身旁几乎站在雨中的谭应酌,建议道:“要不你举着?”
“不用,”谭应酌拉起兜帽:“你走你的。”
黎星又为难了,这要是再淋到雨可如何是好。
见到她又不自觉咬起嘴唇,谭应酌率先出去,雨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身上滑落。
“这衣服防水。”他不得不解释。
黎星松了口气,立刻道:“跟我来。”
她们家这宅子地势并不平,主屋高一些,门口用石板砌了台阶,至于后面收留两人的屋子,实则是黎星父母曾经的婚房。